空寂
月婆把地照得很亮,树也跟着亮,只有树下的玉米垛脚黑黑的。
二毛和花花走在皎洁的月婆面前,二毛把衣脚拽得死死的,头老底着;花花也把头底着,老是问二毛些二毛觉得无从回答的话。
“二毛哥,你们那有街吗?我妈说有街的地方生活条件好”
“没有。在我们那,别人家都还不错,我家算不好的,什么都没有,就爷爷留下的草屋”
二毛很惭愧的说。
“我妈说要把我嫁到有街的地方去,那样就可以做生意,我就不会和她一样一辈子都吃苦了,她说嫁给我爸是她最后悔的事,可是我又不知道她怎么想的,说这话的时候还笑呢。你说我嫁到有街的地方会好吗?”
二毛不明白眼前这个女孩到底想说什么,为什么会问这些,愣了半天,二毛赶紧回答说:“好,好,当然好了”。
“可是你家那里没有街,你说我妈会同意吗?”
二毛脑子里一震,明白了,他全明白了,心里的浮动使自己全身无力,最后坐在了旁边的石头上。
欲说话,可又说不出,顿时糊涂了。
“不好吗?二毛哥,自从上次你和我姑姑来,我都在土地爷面前发了誓,我要做你媳妇,永远和你在一起,我还担心你不来了呢。要是我妈不同意,我就自个去你家找你”
“这次本来是不来的,你姑姑的东西很重,二爸叫我一起来。可是你不知道去我家的路怎么走啊,太远了”
“那我就问路去”。
“那你跟了我,你会受苦”
“我不怕,我什么都会做”
月婆听见了,他悄悄地躲进了云层,风儿也听见了,轻轻的从树的身后绕过。没有月婆的夜晚一下子变得很漆黑,没有风的夜晚一下子变得万籁寂静。世界一下子在这里变成寂静,所有的夜都在这里变得很黑,仿佛上帝只创造了眼前的这一男一女。
“二毛哥,你给我唱支歌吧”花花打破沉寂。
二毛清清嗓子,无拘无束地唱了起来。
娇家门前一重破,
别人走少郎走多,
铁打草鞋穿烂了,
不是为你为哪个?
花花傻得只想看二毛的眼睛,可什么也看不见,她就索性躺在了二毛的怀里。
二毛好象在流汗,心里跳得厉害,他想站起来,可是觉得这样很好,他不想说话,可是心里又想唱歌,不知道怎么想的,他又唱了。
天上起云云重云,
地下埋坟坟重坟,
娇妹洗碗碗重碗,
棉被床上人重人。
花花心里一下子乱起来,仿佛看见自己穿上嫁衣。
夜还是静静的。
在今晚这静静的夜,二毛把花花唱成了妇人。
月婆害羞,一直没出来;风儿把呼呼的笑声藏到远处的丛林。
夜还是那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