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下

远山丘壑 散文 感悟生活 2008-02-27 13:14 责任编辑:绮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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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以前爸爸常接乡下奶奶到家来住,没住几天,奶奶就吵嚷要回去。我们全家都很纳闷,一直是小心伺候,没有什么不恭啊。却招来老爸的我们兄妹严刑拷问,奶奶赶紧解释说:“整天关着防盗门,闷也闷死了。怎比乡下的老槐树?七大姑八大婶围靠在槐树下,纳鞋帮,缝衣服。他叔他二伯抽烟,打牌。孩子围着嬉闹,东家长,西家短,谁个不是,七嘴八舌训他伏贴。谁家有个喜事,也会像喜鹊飞遍整个角落,那叫个掏心。”奶奶一口气说了一大堆,怎么也留不住,奶奶还是回到那老槐树下的乡下。

我没有多疑,也没多虑。铁门一把锁,各过各,见怪不怪。心里自以为东家长,西家短是个长舌妇,是件犯胃的事。自以为自己蛮有修养,楼里相见,点头微笑。从不争吵,也没和任何人红过脸。

在这个楼里住了将近十年。可就在昨天,路上碰见对面楼的熟人问我:“你楼下那个女的怎么一回事?”“怎么了?”我心里想可能注意到多年没生育的事。“你不知道?跳楼自杀?”我一阵恐慌“开……开什么玩笑。”“天啦,就住你楼下。过年前两天,那天雪很大,110车进不来。”我傻了,还认为她回家过年去了。

楼下的女主人身材比我大一码,不怎么出门,每次路过她家门,有时看见她蹲在地上擦地板,擦楼梯扶手,是个干净利落的人,比我小两三岁。皮肤白皙,总喜欢微笑问候每个人。新婚搬进来。没有孩子,现在人丁克家庭很多,也没去多想。平时听不见什么动静,倒是楼上的我家,摔碗打骂,儿子旱冰鞋哗哗直响。我一直吼儿子打住,儿子反击说:“她家没人,只要她家一上来,我就再也不溜了。”我也认为有道理,心想等主人上来,让你吃“竹笋烤肉”。可始终没看见男女主人上来,儿子由似乎更加放肆。

我还是不敢相信熟人的话,我只回母亲家过了两天节,每听见什么动静,也没听见哭声。“为了孩子,自杀?”“好像女的肾不太好,在外看病回来没多久。听说洗了衣被,还买了年货,却想不到还是想不开。”熟人又好心的说:“你不会怕吧?要是知道你不晓得,我就不说了。”

其实我没有恐惧,只是恐慌:被铁门一把锁,各过各的恐慌。自居楼上竟然不知道她的离去,慌了神。恐慌楼上楼下十年,竟然不知道她姓什么?叫什么名字?喉咙一阵堵塞,眼泪不经意流出,泪水已经追不住她的身影。我突然想起奶奶,想起奶奶心爱的老槐树。如果我们能住在老槐下,东家长,西家短,我们一定会劝她抗病,一定阻止她自杀。如果我们坐在老槐树下,我一定会叫烂她的名字。如果我们住在老槐树下,老槐树的皴皮一定吸干左邻右舍的酸苦,我一定还能看见楼下的女主人殷勤擦楼梯的扶手。

我怅然走进楼梯,经过楼下,看见紧闭的铁门,楼梯厚厚一层灰,方感到异样。心中有总奇怪的念头,好想和她像泼妇一样吵一架,好想她上来和我一起教训儿子。我沉重走到家门口,却莫名敲响邻居的门。邻居的大妈热情拉我进来,我语无伦次地说:“楼下女主人跳楼了。”“哎,我也才知道。初一看见设灵堂祭拜,还认为她家老人去世。这个Y头年纪轻轻,竟这么烈。割了脉,还跳楼。竟没人叫出她的名字。公安人员背着她还没走出两栋楼,就走了。和家人最后一面也没看到。”大妈停了停,接着说:“唉,我们应该多串串门,有什么想不开,谁家没有个事。”

今天,我彻底被自己的修养而脸红。向往,思念奶奶的老槐树,来得比奶奶更加迫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