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田野
还没有过年已是立春的天气了。推开窗子,闻到阳光和雪的味道,凉凉的、润润的、透明的、清新的,远处的树没有序列的丛生伫立,静静的原野覆盖在冬雪下,一垄垄的地沟整齐的从眼前伸展。
这里的田野静悄悄,天空中很少有飞鸟飞过,也听不到鸡、马、牛、羊的鸣叫,远山远树微入眼帘,远处的房屋上有青烟飘渺,这个下午我就是这样立在窗前任思绪在这个阳春白雪的田野上奔跑,树欲静而风不止,一种强烈的渴望使我走向田野,走向这片宽广的土地。
这就是河套平原,这也是我第三次靠近的河套平原了,走向田野的那一刻,我的肺叶里充满了热烈,凉凉的空气里雪、草和泥土的味道,冲淡了平日里膨胀的载负。在这里听不到机器的轰鸣,和闹市的喧哗,我的心如天空中的飞鸟般自由与畅快。缓步行走,田梗上的积雪在脚下吱吱作响,似乎是大地从肺腑中发出的声音“春来了……”
枯黄的野草与裤脚碰撞发出飒飒的响声,田野真是静极了,一些褐色农作物的根茎还长在雪地上,坚硬的竖立着。从雪下露出的泥土黄黄的显得有些贫瘠,但依然是庄户人不缀耕作的生存保障,也是一些禽鸟牧蓄的生存保障,走在田地里除了整齐的沟垅还发现了一些野禽在夜晚觅食时留下的脚印。
光秃的田野被耕犁的很平整,田梗上的野草稀疏荒淡,种田人只有在这个时候才真正的消闲下来。刚刚立春,快进入正月的日子,也是农村与农田最适闲的季节,消闲下来的人们有时间相互串门闲聊,话题依然离不开他们日以继日的生活主题。从他们闲聊的话语中知道了他们今秋的收获与下一年的计划与盘算,知道了他们关心的生资日杂,包括今年春天要养几头猪,要卖几只羊,听说今年春天的化肥又涨价了,浮度还很大。闲聊的语言中有着他们的欣慰与无奈,种地人不买化肥不行,庄稼得长;不买地膜也不行,苗生得慢地还得保水呢。葵花种多少,玉米种多少,麦子种多少,除了吃还有那些来钱快的经济作物怎么种,今年的天年怎么样等等,一一思量着,却早在胸中作好了打算。
土地是天下人的衣食父母,而这片土地却是我的亲属们的衣食父母,他们在这里创造了很多丰收的果实,不仅有属于自己的,还有更多的东西与物产都被装载到需要它的城市与工厂去创造价值。我想到了我的叔婶、和在这片土地上耕作的先辈们。也许是因为父母过早的离开了耕作土地的生活,从而让我对土地只有一些浅薄与无知的了解。随着年龄渐长,和对城市生活的无奈,当我猛然靠近它时,一种重生的意义席倦了我的心灵,一种真实的亲切与踏实的宽厚包容我接纳我,让我有机会亲近它吸纳它新鲜的气息。
走在这里让我明白,我就是一个农民的后代,虽然这不是我家乡的土地,但却是我亲属们劳作的土地,也如同我生长的土地般亲切,不分彼此。我的身体里流淌的一腔纯正的血液也正来自于我热爱的土地与亲人们。
我的思绪时而奔跑,时而缓行,春天来了,我不禁想要呐喊,想要喊出内心的渴望。我在想象我的曾在田间劳作的先辈们的身影,这里的哪一片土地曾经属于过他们啊!我不知道,但我却知道这里有他们不能放弃的辛劳和春夏秋冬所有的希望与喜悦。
夏日劳作的辛苦自不必说,春天播下的种子在一夏天的劳作中长势喜人,到处都是绿油油一片。毒辣的日头照在身上,豆大的汗滴一滴滴落进田地。为了生活他们必须这样年复一年的辛苦耕作,脸朝黄土地辛苦了几代的人们依然没有走出黄土地,他们计算春种秋收,也希望着代代生息的土地以外的生活。我的叔婶们的后代已经走出了这片土地,去经商、读书、行医……这里只有他们和另外和他们一样不能放弃土地的人依然进行着田间劳作的营生。高原上气温高,日头毒辣,脸膛被晒的黑红,却用深情抚摸着田地里的每一块土坷垃。他们满意的笑容永远凝结在秋天收到的第一粒粮食上。
秋天的原野里充满了快意的笑容,金黄色的谷物放射着诱人的光芒,堆积在谷场上的粮食暴晒在阳光下,它永远都是种田人的骄傲和希望。满足的殷实的神气看上去是那么的畅快,麦穗发出的快乐的声音要比美妙的音乐中听。少年的我第一次看到丰收的景象时,改变了从前不屑的神色,在这个季节中我看到了人的伟大。大自然就是这样在人的创造下改变,因了人的需要而改变,不仅改变了它的风貌,并且能够充盈我们的生体。麦粒的清香到处都是,我从来没有被如此的吸引过,当我扑向这丰收的田地时,我只有深深的折服。
有关于土地和土地上的一切都让我心潮激荡,不经意间当我和大地撞个满怀时,我不顾一身的泥土热烈的亲吻了它,我吻到了这片土地的颤动,冰凉的土地正在苏醒,厚厚的积雪正慢慢的渗透着这片黄土地,渗进辛劳,渗进希望,获得丰收的欢颜。
我从一代代劳作的先祖那里知道了是泥土的气息和芳香感动了我,毕竟在我是他们的子孙,而我的血液里有他们热爱劳动的流传。蕴育了一个冬天的土地终于在春天散发出了它特有的气息,一种熟悉的味道在这里弥漫,是清新,是感动、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