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雪成灾

慈琪 散文 感悟生活 2008-02-27 12:26 责任编辑:绮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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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大雪接二连三降在南方之时,我还没有意识到这预兆着什么。

我只知抱怨:为何南国处处有雪,唯我所处之温州无?没有雪的冬天,对我这个自小在冬雪飘飘的长江之滨长大的人来说,不是完美的冬天。奈何这里温吞吞的风、温吞吞的云一点儿下雪的迹象都没有,害我每日对着电视望雪兴叹。

转而去复习年终考试,一忙就忙到了岁末。

寒假了,每天早晨都在黯淡的阳光中迟迟醒来,望向灰蒙蒙的窗外。那些薄云如逃荒的人们一样潦倒,缓慢地变换着形状,往地平线降落。这单调的灰白,只愁没有美丽的雪景来将它掩盖。冬天,雪,这两个冰冷的词在我心里,本是唇齿相依,只为对方温暖。

地平线后面,还在飘着大阵大阵的雪花。

电视里闪烁着令人目眩的雪花点,记者们在狂风中歪歪倒倒地报道着当地情况。风雪在话筒之上肆虐,几乎盖过记者们的声嘶力竭。

“好多雪。”我对外婆说。

“咱们老家早下雪了。”外婆攥着遥控器,往靠椅里挤了挤,将手拢进厚实的袖口,“这雪下的呀,唉,不知道什么时候路才能通。”

屏幕切换到现场,记者又将话筒伸向了一个民工。他坐在破旧的蛇皮袋上,低头看着手中一张无法履行职责的车票,那凄苦的神情在镜头中僵硬定格。

“等几天了?”

“四五天。”

“哦……家里有什么事吗?”

“过年么,不回去,老娘和娃们在家里等得急,又没个电话……今年大概赶不回了……”

记者将手机借给他,他侧过脸,用方言沉闷地对着手机里说着什么。听不太清,几秒钟后嘈杂声、说话声都消失了,换成了伤感的背景音乐,只是看到他黯然落了泪。屏幕又切换成了慢镜头,混浊的泪水顺着皱纹横生的眼角溢出,迟疑地滴落在一片熙熙攘攘的背景中。掷地有声。

半个多月的雪落不停,让南国一片人心惶惶;北国干燥寒冷的风雪驱赶着寒燕南飞,燕儿却已无处可去。

外公在外边逛了一圈,自他的那些老友们只言片语的闲聊中,喜滋滋地带回来一段消息:

“咱们这儿啊,好几个老乡都有车走啦。雪停啦,通车啦!”

爸妈连忙上网查询,获知的讯息是:道路还在冰封中。

此后,外公日日回来时都要唠一顿,谁谁走了,谁谁家的老谁和小谁也走了,只催着让我们买车票;晚餐桌上热腾腾的火锅谁也无心去涮,外公外婆坚持要在年头回家,为这事吃不好饭,爸妈和他们一天到晚扯颈子……这突如其来的南雪,让好多人猝不及防,狠狠地滑倒在通向新年的冰路上。

屏幕上,人群呼出的白汽模糊了镜头。有穿着厚厚军绿色棉衣的人忙忙碌碌地在送着热水和馒头,绿丝带在凛冽的晚风中舞得坚挺。握着雪铲的虎口磨出了豆大的血泡,凝了汗冰,一颗颗在缓缓移动的车轮底下辗成了粉尘。

外公外婆也终于上了回家的车。就在今天,阳光很灿烂。前方的雪差不多都化了。

戊子年在这样的道路上慢慢行来,中国版图上挂了伶仃的一层冰雪。但今年的风雪之日与去年的和熙暖冬,一样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