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月赋（并序）

并序：时又近中秋。中秋年年如期而至，然未见世人多迎。佳节年年，盖易任而随之。值其时至，盖啖月饼，赏月圆。或而借机彻夜欢享，赏月为名，欢享为实。故曰：人生而尚欢享，苦无名目。节而有名，故节庆乃为欢享之名正也。然，佳节有题。切题而欢，是为乐；离题而享，是为靡。故于中秋时至，吾愿执此佳节之题，而还其本原。对月有思，是为切题。虽多言它物，然皆因月而思，不离其宗也。

秋水时至，月引潮汐。时中秋之将至，吾思月夜之大潮。大潮浩瀚兮？未必。海漫漫而岸延延，其势虽则浩荡，然非顷刻之间、排山倒海。于涯际观，浪拍岸而汹涌，涌而暗流。然纵使水天浩荡，涯石不以吞。故曰：天地有法，进退有从。

人尝僭越而不受惩贷，乃因未值时至。一如此潮汐，涨则可漫灌倒汇，一时不可消除。然孰人可言其久？盖未到其时也。然其时到，潮退而居其谷，孰人可言它日其不再临？亦未到其时也。故曰：进退有时，得失莫较。

前有经年，吾乘方舟夜渡，航于浩海。时朗月当空，吾未存更漏之凭，故不知其时也，但觉朗月于空，圆静而娴。斯时，渡客皆眠，唯我独醒。立船舷而听巨轮击水，其声响彻，然遽散失于浩渺；其拍有韵，缓而深沉，因其声巨，每感其欲临，则心生悸悸。细听舱内，或有鼾呼，然于水声之中，盖无所闻。故于是时，四周寂静也。

此寂静之寂，一生未可多得。于平日，午夜梦回而辗转难眠，立于阳台庭院，则四下无声，唯清风过耳。此亦为寂静，然于此境之内，尔但觉四下有冥冥之音躁动，虽不得耳闻，然觉其噪响异常。此乃人之生理，惯于喧者，乍处于绝静，反觉其噪也，盖因素有遗存，而不得尽释。然于此轮渡之上，涛声隆隆而朗月当空。一静一动，一娴一喧。两相衬举，反觉此时明明之月，可谓静美乎异常。华华之辉，映眼而悦目。船此长行，而月此长随。吾念一刻不离是月，是月一刻不离吾船。此所谓“两相端正好，痴望久不移”。此盖世间佳情也。然此佳情生于月夜之望，而非粉黛之盼，吾不知是其时未至，抑或世间早无处子若是。盖念《诗》云：所谓伊人，宛在水中央。是耶，伊人在水，涉而不得。故明月寄盼，知我相思。

吾之相思日久也。吾之相思盖为情愫，思恋而渴慕，问世间佳人几许，几多吾可拥之入怀？吾亦无贪念，盖得佳侣一人，长相守而不弃，相看不厌，相敬如宾，相濡以沫。待终老时，有眷侣随其左右，盖觉一世存欢。然时至今日，吾芳华正盛，此佳侣不知天涯哪方！于是乎，长此久来，吾亦心生其疾，盖不可触。触而神伤，不若弃而忘情，故而吾诗常言人间至理，而不以情愫胜人。非吾素无情，乃用情之深，已成其累。日久生情。随其日久，吾不得其欢，然自恋其情愫，始有惜惜之意。吾之情愫高洁耶！于此俗世，或而竟成洁癖。吾不知是以将去之，或将留之？取舍之间，吾心悠悠。然吾不胜酒力，不可以杜康解忧，故每值北雁南飞，皆悼亡去岁。一岁除而韶华益短，登高而嗟叹，不知可有万马齐喑？

今又值中秋，时未至而天色阴沉。中秋时值南方雨季之末，几夜清朗而几夜阴霾遍天。故吾不知其正日之时，天象厥如？是岁庚寅，实灾年也。莫论是岁，戊子、己丑、庚寅三岁，皆灾年也。雪灾、旱灾、洪灾、地坼、泥流，绝收事小、命殒情关。汶川痛、玉树痛、曲舟痛，次次有图文为凭。未见图文，以为不过数万人之殁，我泱泱大国，国民十亿，缺之不亡。然见其图文，此非以存亡可料。逝者，吾之同胞手足也。其死状惨，其死因冤。手足断，亦可为人，然孰可无有揪心之痛、丧念之悲！吾尝试想，立于荒川之上、残垣之前，雨霖铃而风萧萧。死难者横尸遍野，吾但闻得商音、变徵之音弥漫远近。昔日荆轲刺秦，不知成败，高渐离尚有悲歌如此；而今死者遍野，口眼不闭，吾等岂无恻隐之心？故于商音、变徵弥漫之际，吾筹而举天，发悲腔以祭亡灵：

噫！风疾鸣而过墟迹，日昏昏而尘烟四散。手足兮，盖掩埋而呼救。吾辈兮，长欲驰援而困于丈长尺短。欲以救而无力，手足嘶鸣裂我心。一时天怒有余威，断壁复散而栋梁垂。

悠悠乎苍天有劫，同胞罹难而吾等幸存。同胞血染，吾见日月仍其昭昭；大难倾垂，吾闻江河益加泛滥。孰言苍天有眼，吾谓苍天断无悯人之心。若非如是，日月当其无光，而寰宇当其肃静。然非耶，故吾曰：苍天不悯，更知同族心齐。日月不怜，吾需自怜。寰宇不顾，吾需自顾。故曰：日月无责为我哀，河山重整可再来。青天白日吾齐力，伤怀之地建新宅。

亡者兮，逝之失路，徊垣立柱而不愿去。悲风骤鸣，声似死难齐哭。手足兮，吾知尔等之哀。莫忧兮，尔等亲属日夜念忆，泣不成声，是以不忘。莫慌张，死神知人情，尔等盖可留七日。托梦去，道尔等心愿，是以安详。愿遂而魂灵安，早归天堂极乐。尔等逝，亲人恸。尔等若爱尔之亲人，可愿其长恸乎？故盖慰藉，死则死矣，死者不可复生；死而见生者乐、爱者乐，方死而无怨哉！故尔等皆随吾言：安兮，吾将安息耶！知万民悼吾，吾欣慰耶！莫念，吾等入极乐而非无边炼狱！长欢乐而无忧，愿吾亲爱亦无忧哉！至头七之日，首脑喑而举国悲，尔等何风光哉！人生求乐，死本无乐，然有万民之悼，尔等可有位临尊崇之感？昔日帝王死，尚不得万民齐悲，若然昏君，万民窃喜。然今日，万民悲痛之切，真实入骨，尔等虽死则不枉也！

老子问释迦：此盖谁之过？释迦对曰：无人有过，此劫也。孟子随曰：凡世间欲成大事之民族，盖需历经磨难考验，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老子结曰：劫而考验。若亡耶，盖其不能承世间重责，则复精修之；若存耶，则其大有增益，可为它日之本。

故吾等观之，此三年，灾年也。然喜迎奥运、神舟飞天、世博盛举，实光华耶！于灾年而行大举，吾国力之殷足，可见一斑。我国虽物产丰博，然无奈人口众多，均而分之，则尚属穷乡。然论一国之力、大国之责，我国实乃日盛于世界之林。此亦当然耳。我国人口于世界，五有其一；地域辽阔而仅次俄国。此等邦国无有地位于世界，则其余之流合参而强名之为“世界”，亦不全也。想我建国方六十载，通关仅三十年，其功盖有美利坚百余年之功。世人皆知美利坚为世界首脑、民主发达，几人知其建国之初，百废待兴而万事不具？美利坚，奇国也。先立法而后建国，人之先也。于《独立宣言》发表至今，二百三十又四年整，方有今日作为。待我国亦过二百年后，吾可断言，我国将强于今日之美国数倍。然到时，届时之美国亦强于今日之美国数倍耶。故，奋进不止、不以小功而自喜，是为大国之体也。

望明月，吾有思。中秋本团圆佳节也。然吾族三代单传，吾之父族直亲，唯吾父耶。吾父未老，而日夜奔波。吾守孝道，父母在，未远游。故亲人日日常见，不知团圆之意也。唯吾母有姐妹兄弟，亲、表、堂、义，无其不包。然时至佳节，人亦欢聚，吾入他人之席，甚不妥也。故每逢佳节，亦为吾之冷落清秋节。唯家中三人，对坐而食，无多欢耶。故吾常欲有兄弟姐妹，团圆融洽，而一时热闹。虽食尽飞鸟各投林，亦有一时之荣也。吾素来不处亲戚，故从来不信“血浓于水”之语，思之可悲。故今年中秋，吾欲与亲戚处而欢谈。不知可否遂愿，然吾深期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