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时光的隧洞

（如果还有足够多的时间

我一定能够回忆起）

那是个年关，也或许

是个清明

踩着黄昏回到家

我自信对昨天还不陌生

妻不在，母亲不在

我掏出钥匙开了门

开锁的姿势麻利

我没有过多的迟疑

虽然，认真的程度

逊色于当年的父亲

一串钥匙拥拥挤挤

铜的，铁的，铝的

都是些多年缠身的累赘

像一些设置了暗槽的时光

不舍昼夜地混在一起

把其中的几只逐一插进锁孔

终于有一只深入到时间的隧洞

继续深入，在不可逆转的瞬息

记忆的触角，碰到了时光的影壁

门环响动处，越我先入的

却是个我一直想认清的陌生人

他停在院子中，停在

水缸边，停在石阶的缝隙里

曾经，父亲和他熟悉地聊天

但不知为什么没打发他走远

这苍老的风尘，竟然长出了锈迹般的面容

好像一直在等待开锁的声音

好像一直蜷缩在时光的锁眼

不敢做任何的深入

他终于把陌生传染给了我

使我在门洞里停留了片刻

如果再有足够多的时间

我一定会散裂成一堆碎片

也许是岁月的木质太硬

做得了逝者也做不了一个劈柴人

打开每一寸，都要木屑飞溅

即使更换了无数的钥匙

谁也进入不到一截木材的最里边

请允许我忘掉那都是些什么日子

允许我这个回家取暖的人，只能说：

自如着记忆里的一瞬

陌生着深入后的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