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志铭

1979吕

我们从一个陌生的地方

到一个更陌生的地方

我们还是些孩子

乳臭未干

冲锋枪的冰冷

灼伤我们的手

直哆嗦的

是我们的心

你说

别怕

跟我后面

我们小心翼翼

穿过人家的竹林和苇塘

接近一个竹寮

一个孩子

从竹梯上下来

喊爸爸

很清脆很中文很北京话

吕很冲动

农村来的孩子都这样

虽然他做过父亲了

他还是个孩子

和我们一样

竹寮里的子弹是父子相认的一个仪式

鞭炮齐鸣

火花四溅

多么多么辉煌的时候啊

我的今生

都在梦里看到吕的一个回头

他告诉我

莫哭哇

你的名字够难听了

总瘪着嘴

没女孩子爱你的

1979潘

北方来的潘

总是挠着他的裤衩

我们笑他

他的父母

总惦记他们的根

根却去了天涯

热带雨林

不可思议

芥螨藏在一个热屁股坐过的椅子上

思恋不怎么清爽的家

潘多话

明明听不懂

打着手势

还要问人家的耕牛收成和其他

结果

一只手整日在胯下

挠哇挠哇

象个自慰的男孩

走在亚热带的次生雨林的椰子树下

枪和子弹匣

斜挎

帽子塞在第二粒第三粒扭扣的缝隙间

象个破腹而出的私娃

他本不该走进陵园

他去汲水

我们疲倦地靠在一堵土墙下

我们口很干渴

但我们更愿意象头牛

在浓荫里

咀嚼一支

和平中的月季花

一粒子弹

穿过潘的水壶

水汩汩地冒出来

潘也变成了水壶

汩汩地淌着液体

染红了

杜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