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手背都是肉
蕾窗畔生根已有半个小时,目光无表情望着窗外。耳边又响起年幼时,母亲常常不耐烦一句话:“手心手背都是肉。缺你吃,缺你喝。一天到晚剐着脸。”蕾是个从小就不讨人喜欢的孩子。
蕾在吃三个月奶时,就被母亲工作忙,孩子多的理由送到乡下外婆家。在她记忆好的东西总是哥哥、弟弟。雷总是随时能看到,母亲抚摸弟弟,喃喃细语,微笑着拥入怀中一遍又一遍亲吻。十岁的蕾不由自主一步一步挪向母亲,一幕之隔,却引不来母亲的目光。蕾猜疑母亲的怀抱是不是很暖和,很舒服,要不然,弟弟怎么这么开心。蕾怀疑自己是不是亲生的。开始怨恨母亲,开始不爱说话,开始冷冷看着,心里已埋下种子。快快长大,远离家乡。蕾默默反抗母亲:“手心手背都是肉。缺你吃,缺你喝。一天到晚剐着脸。”父亲父亲时不时也插一句:“女孩子人家人,泼出的水。随她。”
蕾终于如愿离开家,回家的次数历历可数,因此披挂上没心没肺,不孝的罪名。就连父亲遗嘱都没有她的份,甚至连她的名字都很吝啬。蕾对生她,养她家早已淡忘,就连那个城市也已陌生。可就在半个小时前,母亲在电话中哭泣,母亲病啦,住院。有房有车哥哥弟弟却无影无踪。蕾突然莫名有种泄恨痛快。“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蕾羞愧,自己不曾受任何虐待。为何自己如此恶毒?蕾不再犹豫,匆匆留下只字片语,赶回家的火车。
蕾一路飞奔过来,直接来到医院。医院有个街坊大妈在帮忙。街坊看见蕾:“你妈妈白养了你们。哎,来了就好。老嫂子也不是我说你,儿子、闺女一样亲。有时闺女更疼人。”蕾望着躺在病床,瘦弱,苍白的母亲,想要抱住母亲。生硬的四肢却向后缩回。雷一声不响料理着,掩饰自己窘迫。蕾想张口说点什么,嘴唇蠕动一下,又闭上。索性低头为母亲按摩,擦身。这时,蕾感到头顶有一顶蒲扇,轻软温温地。抬头一看是母亲微张着,松弛的手。蕾一阵痉挛,血液亢奋。蕾一直渴望着母亲的手的感觉,如今成年她,感到惶恐,内疚。蕾喉咙打滚的话终于说出:“妈,到我家去住吧!”话音刚落,一股强大的暖流袭击过来,蕾被母亲拥进怀抱。蕾感到窒息……魂尚未定,母亲用蒲扇的手轻轻拍打蕾的背脊。棉絮一样的柔软,催眠曲般得舒服:“儿啊,你才是母亲心头肉。”蕾的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像自来水往外流。手心手背都是肉,只是年幼自己太偏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