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亲

成方朔 散文 挚爱亲情 2004-08-12 18:51 责任编辑:An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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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是在第三场或者是在第四场春雨后,学院内的柳条上方透出几抹参杂着淡黄色的绿,大约是又经过了两三个昼夜,再开起小窗向外望去时,才发现,算是到了春色满园的时节了。此时已是五月份了。北方的春色总是这样的姗姗迟来。

“五月份了”,心里已不只是一次这样的念叨过。对五月,我着实是期盼已久,在具体点说,是对母亲节期盼甚久了。“母亲节”似乎是从西方传播过来的。被祖宗家规深深禁锢的那些老辈,或是也受着轻微影响的我们的一些父辈,对这个节是不太重视的。他们心中的节日大概推想应该只是春节,元宵节,端午节之类的吧。当我向母亲许诺要在母亲节那天送她一件礼品时,母亲却为之一怔,眼中有一份迷惑,似乎对母亲界这三个字来回思量了好久,当明白它的含义后,眼神里分明又流露出一份欣慰,一丝激动和许多难以言诉的神情。

然而,惭愧的是,至今我却也未曾在母亲节那天实现自己的诺言,每每想到母亲那复杂的眼神时,我的心遍一阵紊乱

母亲为我操劳半生,任劳任怨,未曾向我索求过,一丁一点,自然的也不会因为我没有送她一件礼物而埋怨什么。

但我却无法以一颗平静的心去面对即而来之的母亲节。也无法平心静气的去回忆母亲当初眼神中所流露的那种无法言诉的神情。于是带着一种无法平静的心绪,我要为母亲写一点东西了。

母亲是一位普通的农村妇女,她的身上具备了农村人那种特有的淳朴善良。母亲对人和蔼,与邻里相处的都极为和睦。在众邻里中,母亲与隔院的张姨最为要好。记忆中,小的时候,母亲每每在忙完厨下时,常带着我到张姨家坐坐。在我家乡,农村妇女常喜欢一种坐在炕上一边做些诸如织毛衣,缝衣,缝裤之类的活计,一边闲聊的“工作娱乐方式”,颇有些争分夺秒的感觉。也许,这就是农民勤劳的本性吧。母亲与张姨有时可以一坐几个小时,但我与张姨家的铁娃可没那么好的耐性,趁着大人不注意,便小猫似的溜了出去,与村里的孩子一起捉迷藏,过家家,直到累的满头大汗、浑身泥泞,有时,衣服、裤子也常被划破为一个个的小洞。也只有这时,我似乎才能想到应该安静一会。对此,母亲颇有些无奈,每每见我如此,总是先训斥一番。然后,把我身上的衣裤脱下,把手中刚缝补好的衣裤,让我穿上,再把那些饱经蹂躏的衣服拿在手上,一针一线的缝补。我的很多衣服上的补丁都是母亲与张姨一边唠家常一边缝补上的。

母亲的厨下工夫很好,做的饭菜特别可口。偶尔蒸一屉白面馍馍或是饺子,总是先捡出几盘,打发我送到各邻里,同样的,某个邻家要是做什么好吃的东西,也常打发孩子往我家送。那个时候乡邻之间似乎没有独食的习惯,只有好东西拿出来与大家一起分享,才会感觉到吃的爽口,吃的舒心。

在我上中学的时候,我家搬到村子中心,离原来的地方有很远的一段距离,但母亲在忙完晚饭后依然喜欢拿着针线,与一些待补的衣服到张姨家,与张姨一边闲聊,一边做活。去年寒假回家,母亲还对我说“有空儿,上你张姨家坐坐,她总念叨你!

母亲心地善良与人相处讲究一个实在。她与张姨相处多年,两人都是实在人,做事不喜欢人前一套人后一套,有什么事情也总是说出来,大家一起分享,一起承担。父亲的病逝,对母亲的打击是相当沉重的,好在有张姨的陪伴,多多少少的减少了母亲的一部分悲伤。一想起这件事,母亲便叹口气,说:“真要谢你张姨啊!”

母亲与张姨之间的情谊是真挚的,它不是一波三折的激情剧,也不是悠扬舒缓的浪漫的诗,它只是人们心灵里一种平淡的,却也是真挚的情感。而这种情感,至今都让我羡慕。

寒假最后的那两天,我的心情一直不大好,母亲最是能看透我的心,她知道我在想些什么,这一点我是深信的。晚上,母亲一边为我收拾衣物,一边劝我放下心事,不要想的太多,不要替她担心。

可我又怎么能不去想,不替母亲担心呢。至从那个下飘着大雪的冬天,捎走了父亲后,母亲那颗本就伤痕累累的心,变得更加脆弱了!

母亲和父亲的感情很好,从结婚以来,两人从未争吵撕打过。父亲为人憨厚,不善言谈,什么事常闷在心里自己想,偶尔与母亲产生微小的摩擦,总是尽力避开此事,而母亲,每次都主动找话与父亲说,然后,父亲便会对着母亲憨直一笑,两人的不快也会在这平淡的一笑中冰消。

小时候,父亲在外地出车,只有年终春节之际才能回来。母亲在父亲快放假的那段日子里,通常是吃不香的。有时,早上刚起床,母亲便对我说:“昨晚我梦见你爸了,他说他快回来了。”母亲在厨房烧菜时,我常在灶下烧火的,偶尔的几声火笑,母亲也会充满惊喜的说:“火笑了,怕是有人要来,可能是你爸吧。”每次听公共汽车在我家门前的马路上刹车的声音时,母亲便打发我出去“看看是不是你爸。”待我出去后,她便也放下手中的活计,跟我走出大门。若真是你父亲回来了,母亲却只会重复这一句话了“怎么才回来,还没吃饭吧。”然后便是父亲那再熟悉不过的憨笑了。简单的问候,虽然平淡,却饱含了多少无尽的挚爱与思念。比之千言万语实在是强上百倍。

父亲病重期间,母亲一直陪在父亲身边,为父亲搓身、翻身、揉腿、揉脚。父亲得的是癌症。从病重开始一直到去世,受了一个多月的折磨。这一个多月,母亲几乎没有离开过父亲的身旁。困了,就在父亲身旁眯一会,醒了后,继续为父亲揉腿揉脚,陪父亲说话。亲友们见母亲日渐消瘦,大都不忍,便劝母亲歇会,换个人照看父亲。但母亲执意不肯。亲友们让我劝母亲,可母亲却摸着我的头,流着眼泪对我说:“你爸不习惯别人为他揉腿的,他不习惯的。”当我抬头想仔细看看母亲时,却只发现一双红肿的,充满血丝的眼睛,和一颗布满伤病的心……母亲瘦多了!

父亲去世时,同学来看我,见到母亲,都微微一愕。有位好友对我说:“伯母瘦的很厉害,你可得多照顾她啊。”这个无须他说,我也知道。以母亲和父亲之间的感情,父亲走了,母亲是肯定不愿独活的,但她老人家却依然忍受着感情的伤痛,艰难的活着,为了什么,别人不知道,我却是最清楚的。

母亲劝我放下心事,其实她又何时曾放下心中那沉沉的负重。她习惯了儿子在身旁的生活,而如今,父亲过世,我又异地求学,母亲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来两个人一下子都离开了她,她的心情可想而知。我可以想到,母亲一听见汽车的刹车声,便会跑出去的,她一定在想是儿子回来了。

母亲对我那份深沉的爱,不是用几句言语所能表达的。

我小的时候,体质特别弱,又常常流鼻血。记得有一天晚上,外面下着大雨,母亲为我铺好被褥,正准备让我上床时,却忽然发现我流鼻血了。这母亲是见惯的,她让我仰着头,又从柜中拿出棉花,帮我堵住流血的鼻孔。可谁知这个鼻孔刚堵上血又顺着另一个鼻孔流出来了。母亲有些着慌了,急忙又用棉花把另一个鼻孔堵住,但依然不行,血居然顺着鼻腔流到嘴里。我一张嘴,满嘴都是血。这一下子,母亲可真的着急了,她找了件雨衣帮我穿上,背起我,就往村诊所跑,从我家到村诊所要经过一座山岭。当时,父亲在外地工作,母亲不会骑车,她就这么背着我,在滂沱的大雨中一直向前跑,一面跑一面对我说“小伟,就快到诊所了,你要是觉得难受就叫妈一声”。母亲身体向来虚弱,尤其是两只手臂,拿些重量很小的东西都举不过头顶,但那一夜,母亲确确实实是背着我一直跑到诊所的。

我记得当时,母亲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到了诊所,便累倒在门边。第二天又开始发高烧,不住的呕吐、咳嗽。我急的直哭,但母亲还是坚持着站起来,要带着我去另一个镇看病,那里有一个老中医,听说只要吃他配的几付中药,便可以去根儿。是以,母亲才会不顾身体,坚持带我去。当时,我虽然很小,但看到母亲的样子,也知道她病的不轻。我流着眼泪对母亲说“妈,我没事了,咱不去了好不好。妈,咱上村诊所去给你看病吧!”母亲听了我的话,一把把我搂在怀里,当时,我虽不懂母亲为何如此,但我能感觉到母亲身子在不住的颤抖着。

母亲还是带我去见那老中医了,老中医的药确实灵验,吃了几付后,我的病便好了。可是,母亲却病倒了,一直躺了七八天,才恢复过来。

从那次以后,我好像一下子懂事了不少。有什么活,总是帮着母亲干一些。春耕之时,母亲带着我,一同步入广袤的大地,种下来年的收获。秋收时,母亲还带着我,把一年的收获尽数的带回家中。父亲放假回来时,母亲也总是一面摸着我的头,一面欣慰的对父亲说:“咱家小伟长大了。”

母亲就是这样,对自己的子女一向特别的宽容,她记不住我是怎样的到处惹祸,给她添麻烦。而一旦我做了一两件家务或是向母亲许下一个孩子的承诺时,她常会欢喜的在别人面前夸耀。在母亲的心中,只有儿女的幸福快乐才是她们一生的幸福。但汗颜的是,作为儿子的我,除了让母亲替我操心、担心外,又真正的为母亲做了些什么呢?

我依然记得母亲在车站送我上学的情景,她没有对我说什么特别的话,只是告诉我,上了大学,要好好学习,多注意身体。这样的话,她重复说了多少 遍,我记不清了。但我能记得母亲的眼睛里充满了一种复杂的神情,跟我向母亲许诺要在母亲节那天送她一样礼物时的表情一样。

汽车驶动很久后,我回过头,发现母亲那瘦小的身子在风中一阵的颤动

我是承载着母亲那博大的爱踏上求学列车的。每当心情郁闷,遇到困难时,我总习惯于一个人悄悄的走入心灵深处,去感受一下母亲那博大的爱,然后再慢慢的走出来。这时,我会发现自己又有了面对困难的勇气。那是与母亲在一起时才有的感觉。其实,母亲的人虽然不在我的身边,但是她那一颗爱子之心,时时刻刻都伴在我的身旁。母亲是不会放心我独自一人生活的。想来真是幸运,今年的母亲节,母亲终于与我一起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