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今生的错过

一茎香魂 散文 感悟生活 2008-02-17 10:38 责任编辑:心在风中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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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抛弃时间的人,时间也抛弃他,错过了就难以再挽回了。

朱缨紫玉冠,青丝佩玉裳,我踱步在廊上,檐上的雨线一样直溜溜的坠下来,像一道短帘。刘公子昨日约我饮酒的,《羽衣霓裳曲》令人销魂。我晃几晃头,昨夜宿醉,头昏。我撑一把伞,吱呀开那扇厚重的红漆大门,走了出去。

没有方向的路总是很远。雨停了,而雾还没有消散。我的耳朵一震,一丝若有若无的琴音像香气一般,悠悠然飘过来。寻声而去,只见一个飞檐翘角亭,琴音越发美丽了。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地方一向是我熟悉的,而从前,我从没见过这样的亭子。那琴音如云如水,似卷似舒,淡而不沉,清而不腻,绵长幽雅,似不含情。走近,这是一个怎样的女子!素衣飘逸,青丝随风,发带飞舞,纤指若雪,一双手在琴上跳跃,那弦如有了生命一般。一曲终了,她抬起眼睑,才见她冷面如雪,美丽如仙。她起身要走。

“慢,姑娘可否为在下再谈一曲?”

她没有回头,问道:“公子遍闻天下名曲,可知这一曲的曲目?”

“这……不知。”她没有说话,飘飘然远了。

“姑娘可否告知芳名?”然而她已消失在雾中,只剩下孤单的亭子和斑驳微绿的树影。

我昂头读到:淡然亭。

随着mp3摇头晃脑,一身休闲的不能再休闲的名牌,我嚼着口香糖,再一次逃课。绕过一楼大厅的镜子,我忽然听到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推门,一个女子在舞蹈,那一袭鲜艳的彩色连衣裙,髻边动心的水钻发夹。随着音乐,像一只巨大的陶醉的蝴蝶,旋转跳跃,臂轻若翼,身轻如燕。她微笑着,轻盈的踏遍每一个角落。舞罢,她长舒一口气,笑了,露出洁白的牙齿。

“你好。怎么你是学生吗?”她问道

“嗯,你跳得真好。”

“哦。你怎么不去上课?”

“重要吗?”

她又笑了,有点轻蔑似的,顾自要走。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哦,还有,那支舞的名字。”

“你猜。”她出了门,很快绕过镜子走了。

这几日颇不清闲,刘公子他们与我日日饮酒作乐,让那些“四书五经”在桌子上烂掉吧,对我而言,乐曲、美女、美酒、朋友远比它们重要。然而我又记得淡然亭了。那日,我又去了。同一支曲,同一个人,只是在阳光下,那曲又有些清脆的感觉,那人,却也越加不凡了。曲终。

“公子又来了么?”她站起身,如同一片夏日的雪花,透出冷艳与孤傲。

“姑娘的琴曲……真是动人。这是什么曲子?”

她不说话,也没有笑容。

“那姑娘芳名?”

她仍不语,只信手轻抚一下琴弦,乐音便如流水泄出又止。她转身欲走。我欲言又止。

“公子,明日卯时。”在我回过神时,远处又只剩下一个白色的斑点了。

我“坚持不懈”地逃课,又一次来到这个大的教室。她仍在那儿跳舞,从天窗透过的光和影,点亮了飞扬的微尘,她便配合着这光和影,伴着音乐,跳着同一支舞。

偌大的教室是她的天堂,她温暖的笑容没有变,她飞扬的裙裾,偶尔露出的小蛮靴,一步步,踏着精彩也踏着苍凉。像一只残翅的蝴蝶,一声声呼唤着花香。

她仍是笑着对我说:“你又来了。”

我不屑地说:“不只今天,明天我也来。”

“仍逃课?”她走近了些。

“当然,我不喜欢学习。”我本以为她会很开心友人欣赏她跳舞,然而她没有感激,只消失了笑意,投过淡漠的眼神,如云如霜。我一怔,这面容,我曾似乎见过的。

“那你就来吧。”她又要走。

“那你的名字,你的舞……”

她无语,将我抛弃在这个空荡荡的房子。

推开那扇朱漆大门,我昂头望着四方四正的天空。“明日卯时”,我心里竟有些怕了。刘公子又差小厮来呼我去玩,没有犹豫,我去了。然而,当我们尽情饮酒作乐东倒西歪之后,我发现已是黄昏了。

“什么时辰了?”我揉着眼问。

“公子,快戌时了。”

“哦。”不对!我记得我们一直玩到深夜的,怎么……难道,是第二日了?!

“公子,出来一天了,咱们该回府了。”

我深惊,驰马奔向淡然亭。她还在!只是那琴音,已失了流畅与清灵,变得参差与低沉,而这曲,调虽未变,却更显绵长,似乎永远都弹不完。

一曲终,明月升。“公子终于来了么?”她站起身,“公子可知自己已迟了七个时辰?”

“对不起。”我轻轻地说。

然而她笑了,她居然笑了。嘴角抽动着微微上扬,“你失约了。”她转身要走。

“姑娘”我忙叫。

“公子,这首曲叫《不悔》。”

“你还来吗?”

她的身影如倒映在水中的弯月,清瘦、萧条而冷漠,一个声音远远传来:“我的名字,叫年华。你欠了这首曲子的,还不清。”月亮躲进了云里,就再也没有出来。我第一次踏上淡然亭,面对着这面朴素的琴,我用手拨了一下,没有声音!怎么回事?这琴……

我终于明白,我永远的错过了她。

今天,我没有听到熟悉的旋律,推开门,果然没人。她没来吗?我走进去,等着。顺手捡起地上的一页纸。“《一现》”,我读着,“原来这支曲子叫《一现》。”她还没有来,太阳已西斜了。我翻过纸,手不由得颤抖了。“青春”二字的狂草在背面一个角落。“你欠我的……”一个声音传来。纸从我手上落回到地上。不知呆了多久,银辉透过天窗惊起了我。我颤颤地出来。我知道,那女子,便是青春了。

绕过镜子,月光忽然刺眼,我回头反手一挡,看见了镜子中的我,这是我吗?白发苍苍,皱纹道道。怎么,只一天,人就老了么?

记忆忽然明朗,我记得了!我记得素衣、古琴、淡然亭了。

我倒在月光的银辉中,任眼泪流下来,一直流到头发里。我欠她们的。我不该,真的不该错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