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代爱

我望着墙上的照片，中间发黄的是母亲，左面黑白的是妻，右面的双人彩照是儿子和女朋友。

我没有见过母亲，只见过姨母，那时父亲总磕着烟灰，望着母亲的这张照片，引起姨母一阵阵泛酸，“你说，我哪点不比她好？”父亲不说话，姨母就去夺照片，父亲就夺了照片，给了姨母一个耳光。姨母跑去告诉了祖父，父亲便把母亲的照片塞在我怀里，说：“小心别弄丢了，快出去玩去。”然后我听到祖父用很难听的字眼骂母亲，也骂父亲，父亲不说话。等祖父走了，父亲才抱着我，说：“娃儿，以后就一直带着你妈的照片，啊！”到那时我才知道，怀里已被捂热的照片，是妈妈。

后来父亲有一次喝醉了，才哭着把事情告诉了我。“我对不起你妈呀！那时你妈已经有你了，可你爷爷不肯呀，说你妈纤纤弱弱，是克夫命，他说：‘凭我的经验，这个女人好，你就只许娶她。’我糊涂，听了你爷爷的话，娶了你姨娘，可是她哪有你妈贤惠大方，结果，我连你妈最后一面都没见着。呜…...”祖父断送了父亲和母亲，母亲死于难产后，父亲就不顾反对，收养了我。我想起姨母的小脚，据说，祖父的经验就是这双小脚。

再后来我20岁，父亲张罗我的婚事了。他为我找了一个挺漂亮的小姐，我自己不肯，父亲怒斥：“不肖的东西，哪有婚姻自己不肯的，这家小姐模样端正又有礼数，你咋屁事这多？放心，你们肯定会过得好的，我有经验。”于是，这家小姐在我见过一面之后，成了我的新娘。然而事情没有父亲说得那样顺利，这家小姐才到我家几个月就对父亲横挑鼻子竖挑眼，三年了也没见有个一男半女。父亲不满了，“不生娃要她干啥？”于是我被迫又成了一次亲。父亲说：“这女人长得一般，但一定能生娃，生了娃，咱再重娶一个漂亮的。放心，我有经验，这女人绝对不会和你缠着的。”这便是妻，她善良孝顺，和我性格相合，志趣相投。但是给我留了一个儿子后，她便匆匆去了，在我欲哭无泪望着妻的遗像时，父亲骂着，又要给我找一个了，我想起姨母，拒绝了。而父亲，则骂了我十年，直到去世。

如今儿子也大了，他那天领回一个女孩，她叫我叔叔，一身洋打扮，长得倒还周正。我不喜欢她一身的香水味。但她居然剥橘子给我吃，还和我下围棋。我发现他的才华和真心。儿子后来小心地问我，我哼了一声，冒了几个字：“真爱人家就好好疼人家。”儿子欢喜了好几天。他们已经订了婚，我也快有个女儿了。此时，我想起了母亲，想起了妻，泪花竟打开了转。

“爸。”儿子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爸，您别伤心，我懂，我一定好好爱她。”

可是，我却抱着儿子的肩，哭得更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