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冬至
这是一个充满阳光的午后,站在梧桐树下,我高高地仰起头,看着参天的大树直冲云霄,斑驳的树枝过滤出零星的温暖,伸出手,一片微黄的叶子画着优美的弧线飘落下来,我在心里说:这是上天给予我的礼物,在那遥远城市的某个宁静的角落里,你是否收到了,我的快乐……
就在这无数次的给予之后,冬天,不知不觉地,临近了……
***那些洒满阳光的日子***
翻开我们的照片
想念若隐若现
去年的冬天
我们笑得很甜
十六岁那年,我去了汇文——一所很有名望的高中,经历了七天半死不活的军训后,正式开始了我的高中生涯……
独自坐在大城市高高的顶楼平台上,回想着今后的生活,心情异常的平静。天空是一望无际的蓝,那儿悬挂着的白云就好像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飘忽而迷茫的眼神,楼下车水马龙的喧嚣逐渐淡褪了下来,我隐约听见有脚步声传来,紧接着,一只白皙的手拂上了我齐肩的长发,蓝轻柔的声音从我的头顶落下:“坐在这里干什么,寒冷的冬天里是不会有阳光的!”
没错,这儿的冬天没有阳光,有的只是我望眼欲穿的幸福,那是一种无论如何辗转都得不到的幸福……
于是。无奈。叹息。彷徨。遗忘。在我不算幸福的生活中,我不再奢侈地渴望什么,因为我一直都清楚的知道,在更深的失望中隐藏着的,也许是加倍的绝望。
开学伊始,双脚踏上那片土地,满眼看到的都是陌生的人群和冷漠的表情,经过一个漫长暑假的煎熬,当我回到校园时,竟再也找寻不到初中时的感觉,心中隐隐的排斥逐渐膨胀扩大,如同处于漫无目的的梦境之中,无论我如何挣扎如何喊叫,换来的都只是无尽的孤寂与落寞……
新的校园有着耀眼的红枫,古典的楼阁,还有着温暖的空气,和谐的氛围。新分到的宿舍也有个美丽的名字——花居,这些多少让我逐渐冷漠的心燃起了火星。
一日,我背着书包,裹着厚厚的围巾从教室走了出来,楼道上的人很多,大家三五成群地向下挤,喧闹成片。突然,有人在我的肩上拍了一下,我回头,一抹熟悉的笑容映入眼帘,紧接着是那熟悉的声音:“若离,好久不见!”我愣住了,满脑子白花花的一片,什么都没有,只觉得那时的光线特别的强,刺得我眼睛生疼生疼的,直想流泪。
是啊!好久不见了!久到时光的脚步逝去,带来冰冷到令人发紫的痛苦。现在,我的痛苦消失了。一切。都。结束了。
我猛地回过神来,用手拼命地揉着蓝的短发,再一把拉上她的手,向楼下跑去,不知是为了抑制眼角不断泛出的潮湿,还是高兴过度,我边跑边冲蓝嚷嚷:“你这死丫头!怎么也窜到汇文来了,还不快从实招来!!”
“若离!!”到了楼下,蓝终于挣脱开我的魔爪,不满的抗议,随后,又扯下了我的围巾去虐待我的头发,天!这到底是什么跟什么啊!!“蓝!!”我大声地冲她喊。然后,我们都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那真是我最快乐的时刻,苦难中见“亲人”的感情也就可想而知了。
以后再以后,蓝有事没事都会来我的花居疯一阵,赖在我的床上不肯起来,跟什么似的,偶尔安静下来,我们一起躺在床上闲聊,你一句我一句的,很是搞笑。
有一天,雪花扬扬,太阳吝啬起它的光芒,落下一片阴暗。
蓝生病了。放学后我打着伞匆忙地跑去医务室看她,没有留意到脚下的雪早已结成了厚厚的冰。在离医务室不远的地方,我滑倒在了地上,伞划着弧线飞到了一旁,这一跤摔得很重,我感到好多人的目光都移了过来,却没有一个人来扶我。膝盖上传来的一阵阵刺骨的痛,有些丝冰凉的液体溢出,我将眉头深深地锁起,咬了咬牙,想靠自己站起来,却没有成功。
“没事吧?抓着我,我扶你起来。”一只纤细的手拾起了我掉落在一旁的伞,另一只手搭在了我的面前,我压着它,终于勉强站了起来,于是,我看见了一张干净而阳光的脸,他友善地对我微笑,将我背去了医务室。蓝看到我这副衰相出现在她面前,大笑了好久,说我探个病竟把自己也探成了病人,我笑笑没说什么。
后来才知道,那个男生叫枫,是实验班的精英,仿佛理所当然的,蓝、枫、我,成了三个形影不离的好朋友,蓝有事的时候,枫会抽空来陪我,站在宿舍楼下看书,修长的身体依着粗大的树干,连金黄的银杏叶子掉落头顶也毫不察觉。
有些时候我们在一起谈天,说到开心的地方枫会大笑起来,我总担心他会把眼泪笑出来,他的笑让我感觉不舒服,那是一种莫名的心伤……
我们的青春就这样一点点地消逝着……
***我们心甘情愿忧伤***
不小心回到那一天
不小心一切又重演
你如此完美的一切
竟会出现在我的世界
曾经有人告诉我:当天涯海角被海潮侵蚀成一方矮矮的坟墓时,岁月就走到了尽头。我不相信,一直以来,我都固执地认为我的世界就像一片一望无际的海洋,蕴藏着璀璨的贝壳和美丽的浪花,我们就在这蓝天碧海中翱翔,飞啊,飞啊,永无止境……
高一终于头也不回地走掉了。我高二了。
那天是开校运会的日子,学校规定每个班在开幕式的时候都要身穿指定衣服围绕着操场走一圈,蓝的班主任让她们穿军训服装,可是蓝入学得晚,没有领到,所以就只有无奈地执行班主任的终极惩罚:在一天之内交一百篇广播稿。
蓝第一个就想到了我,一脸着急地来找我,边抱怨班主任的没人性,边求我帮她写几篇:“哎呀!我知道你最好了,若离!!就帮我写几篇好吗?能写几篇就写几篇??”蓝摇着指头硬着笑问我。
“想得倒美你!我那点实力,光靠我靠得住吗!”我并不是不想帮她,只是我的事已经多得让我头疼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可是你们班的笔杆子啊!要没两把刷子那可怎么混啊!枫一个小男生我怎么好意思求他,你放心,我不会依赖你的,我会自己写,还让同宿舍的人帮我写几篇的。”蓝接着再一通一通地给我讲道理,列出了一大堆帮她写稿子的好处。
我被她逗乐了,扔下一句“那也得看我高兴啊!”就挥挥手扬长而去。
那天中午在宿舍里,午休时间,我鬼使神差地发现自己将教室里放的一沓子纸也带了回来。当时正值夏季,阳光肆意地照射着,连呼出的空气都感觉热得发烫,我努力不让自己睡着,为了不被值勤老师发现,我侧躺在床上,用纸抵着墙写,中午的那一个半小时的睡眠时间就这样被消耗了过去。后来我真佩服我自己,因为那时我写得手都酸麻了,还握着那一沓纸直乐。
下午,在操场的沙滩上,我又碰见了蓝,她一脸忧虑地坐在地上,在整片欢乐的海洋中,显得格外醒目,看见我,她拍拍裤子站了起来:“若离,你说怎么办呢?老班有催我了,她还说我把她的话当耳边风,因为一个上午,我只交上去了十二篇,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写啊!”蓝越说越急,这是我没有想到的,“我的那些室友根本都没有帮我写,我该怎么办啊!!”
我默默地将我一个中午的成果塞给了她:“不知道够不够,你先交了这些吧!”
蓝飞快地数了起来,足足有九十多篇,高兴得快要哭了,她一把抱住了我:“若离!你真是我的偶像!!”
不知为什么,我觉得那天的天气特别的好,根本不像我想像中的那么炎热……
时间一天又一天的过去了,老师的话突然多了起来,同学的笑突然少了起来。我不熟悉这种陌生。
很久没有见到枫了,听他们说,他好像在玩儿命的学习。要分班了,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刷下一大批的人,许多人削尖脑袋往实验班里钻,就算枫的成绩再好,也会有掉下来的危险,所以就只有不断的向前,向前……
当树枝上的红枫再次凋零的时候,枫,终于来找我了。站在教室外,异常严肃的表情让我想起了儿时的教导主任,忍不住笑了。枫用陌生的口气对我说:“若离,蓝已经自暴自弃了,但你不行!你应该掌握好自己的未来,这样下去你一定会后悔的!!”
我的笑容随着枫的声音逐渐僵硬在了脸上,一种近似于绝望的恐惧在心底不断地蔓延,扩大……我发疯地冲他吼:“我和蓝一直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我不允许你这样说她!!你当你是谁啊!我后不后悔是我的事,又与你何干!!如果你是为了这个才来,那么请原谅我没有兴趣奉陪。”
我的吼声吸引了靠窗同学的注意,他们三三两两咬着耳朵,枫的表情复杂得令我心痛,我开始恐惧,异常的恐惧,他不是枫,他决不是那个会对我笑,在我悲伤的时候安慰我的枫,他是个恶魔!!
我拔腿跑开了,无视周围喧闹的人群和疑惑的眼神,就像我最讨厌的马拉松,直到汗水将我的衣服浸透,直到眼角的泪水疯狂的奔涌出来,我停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从来没有和枫真正意义上的吵过架,从来没有,因为和他在一起仿佛永远都不会生出矛盾冲突。可在那一刻,我发疯地喊叫只因为悲伤,为了蓝而悲伤,我知道,蓝每次看到自己的成绩都会哭好久,好几天都高兴不起来,在没有人的时候……
等到心情平静了,我还是听了枫的话,只不过是拉着蓝一起前进,在这个时候,我不能放下她,我想,她是需要我的。
我们封锁住爱看的书,放弃了好听的歌,整天没日没夜的做题,深更半夜里躲到厕所挑灯夜读,只为一个共同的目标苦苦挣扎着。
枫,我发誓一定会证明给你看,蓝并没有自暴自弃!
***在冬天迎来一场夏雨***
用你给我的翅膀飞
我感觉已够安慰
乌云也不再多
我们也不为谁掉眼泪
为什么越是要好的朋友越要面对离别的痛苦?许多年后,我仍旧不停的问自己,可是,不知道是这个问题太深奥,还是它包含了太多说也说不清的东西,总之,我始终得不到答案。
世界又变成一片雪白,我一年的努力也终于没有荒废,高三,我分到了最好的班,意外地和枫成了同班同学,我们没有打招呼,只是单纯地对视了一眼就擦肩而过。我没能保护好我的誓言,关于蓝的誓言……
蓝,离开了……
走的那一天她跑来找我,哭着对我说对不起,她也没有办法,她再也受不了这样的生活了,这里的空气阴沉得可怕,她说她一直希望找到一个充满欢乐的城市,然后在那里过一辈子,如果一直待在这里,连她所剩无几的耐心也会遭到考验……
看着眼前这张不再欢笑的脸,我无可救药地想起那些和蓝在一起的日子,想起蓝饭卡丢了的时候,我如何苦心地安慰她,帮她去食堂找了好久;想起蓝被老师罚写广播稿,我花了一个中午的时间赶着写,跑去递给她时她微笑的脸庞;想起蓝晚上没有水洗漱,我将满瓶的开水借给了她,自己却顶着冬日的严寒用凉水洗头的情景,还有很多很多早已在记忆中风化的东西……
以后的日子没有蓝,我更加安静了,谁不知道,我们正以青春的快乐为代价交换着成功。
蓝,相信我,我一定会考出好成绩给你看的!你呢?是否找到了你渴望的那个城市呢?那一定是一个冬天也有着夏天温度的城市吧!
记得你曾经说过,这儿的冬天很冷,可是今年的冬天却飘起了夏天的细雨……我感觉,周围的一切,都是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