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书房悬挂的图腾——那只静默的羚羊角

它是我书房悬挂的图腾，我凝视了它

有十五载，我知道它复活了

它把生命的希望给了

同袍

我知道它是在思念它的同袍，它还是

那样跳跃着奔跑，倩倩的细腿

如它的羚角，玄风般的

步伐

舞着雪域海拔最高、也是最忧郁的舞蹈

绞杀，横尸遍野的羚羊，一双双

眸子圆睁着

不肯闭合，连蓝天云朵都悲悯

翻飞的鹰隼发出惊栗的

凄鸣，那跪拜的

羚羊

泪水濡染雪山溪流，阳光也蒙上羚羊的

残血，欲望的杀戮从没有

停滞。我凝看着

你

你羚角的年轮刚好两岁，正是你青葱

岁月，应该有美好的爱情和

娇妻，可是你被

猎杀了

他们把你的羚角也贩卖，我是在西部的

一个乡镇，看着尚未干枯的头颅

血遗留成竭色，遗恨着腥膻

的气息

一个藏族汉子别着腰刀，穿着一件

破旧的藏袍，血迹斑斑的褡裢里

有藏药、还有有五六个

羚羊角

用生疏的汉语祈求过往的人们，他需要钱

填饱饥饿的身体，我不知道是怜悯

还是惋惜？或许想救赎一个

灵魂

我选择了你，一个幼龄的羚羊角。从此你

入住我的书房、已十五载

你应该有了、十七岁的

年轮

你该是爷爷的辈份吧？也该是子孙后代绕膝

享受天伦之乐，可你却在陌生的

北方、一座海滨之城

漂泊

在我的书房、你静默沉寂着，有时陪伴着

我苦思冥想，你应该是在藏北高原

奔跑？或是

欢跳

我怕你的静谧是在思念你的同袍，我用

一条红色的经幡系住你的额头

牵着你魂牵梦绕，看一看

今天的藏北

透过大海、眺望一眼你的同袍，今天已是

十几万只，它们不再惊慌失措，它们

与湛蓝的天际和云朵一样地

骄傲

蜿蜒的铁路也给你的同袍让路，沿途多是你的

同袍漫步、或者在矫健地舞蹈，你在

我的书房安心吧！我会用文字

和歌声捍卫你

我希望你、做我的朋友，静静地陪伴我、与我一起

慢慢地变老，我书房的图腾——悬挂在最

醒目的空间，那一只静默的

羚羊角

后记：

一.写作灵感来源读诗人昌耀的诗，阅读他的【鹰·雪·牧人】，写作时间恰巧是1956.11.23，与我的年龄一样，我是1956年2月5日出生的，（阴历是腊月二十四，将至年关）北方正是凛冽的寒风夹着鹅毛大雪，我是早晨8点降生的，母亲说雪把家里的大门封住了，父亲用雪锹清除了雪，请来接生婆，我是因为母亲劳累（七个月）早产的婴儿，只有父亲的皮鞋那么大，连医生都摇头说不能成活；是母亲的坚持和呵护，母亲没有奶水，外祖父养的山羊，母亲用羊奶一点一滴的喂我，我奇迹般的活了，而且没有任何残智。

我不信迷信，但信奉一种精神和思想、就是知恩图报，恰巧我是寒冬腊月生的、属羊，这是羊贫困交加的季节，又是羊的奶水哺育了我，是母亲的坚守使我成活长大，所以与羊有千丝万缕的情缘。

今天读已故诗人昌耀的诗、被他的文字和命运的蹉跎所震憾和感动，读诗累的时候、凝望书房木格上悬挂的羚羊角，想起了十五年前（1995年10月）在兰州工作时、一次到西固游玩、在一个村落遇到几个卖藏药的汉子，我看到血迹斑斑的羚羊角、有腥膻味道，当时是想收藏，买下了两岁羚的羚羊角，清洗干净悬挂在书房，我感觉我与羊有缘，想一想自己的人生，看一看羚羊的命运，今天又读到诗人昌耀有关草原、鹰和鹿的犄角的诗，写的那么深邃和苍凉、又是那么悲壮，我想这些与我的思维吻合，忧伤里蕴含着快乐，辛酸里蕴藏着力量。

十五年前、我作为图腾祭奠着羚羊角，期盼着有一天人们不再伤害这虔诚柔弱的动物，这一天终于来了，一种感悟或许是欣慰吧，写下了这首诗，寄托一种心情......

二.附昌耀的诗：

1..鹰·雪·牧人

在灰白的雾霭/飞鹰消失/大草原上裸臂的牧人/横身探出马刀/品尝了初雪的滋味

2.草原

草原新月，萌生在牧人的/拴马桩。在鞍具。在鞍具上的铜剑鞘/湖畔的白帐房因宿主初燃的灯烛/而如白天鹅般的雍容而华贵了。

夜牧者/从你火光熏蒸的烟斗/我已瞻仰英雄时代的/一个个通红的夕照/听到旋风在浴血的盆地/悲声嘶鸣……

3.鹿的角枝

在雄鹿的颅骨，有两株/被精血所滋养的小树/雾光里/这些挺拔的枝状体/明丽而珍重/遁越于危崖、沼泽/与猎人相周旋/若干个世纪以后/在我的书架/在我新得收藏品之上/我才听到来自高原腹地的那一声/火枪。——/那样的夕阳/倾照着那样呼唤的荒野/从高岩。飞动的鹿角/猝然倒仆……/……是悲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