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意的青春》诗集

为的是你，我心仪的女神

——献给我酷爱的文学

在冷酷的尘世上，

在愚妄的庸人中，

我屈辱地残喘着，

为的是你，我心仪的女神。

为了你，

我饱尝了人间的辛酸；

为了你，

我受尽了生活的折磨；

为了你，

我在荆棘丛生的歧途上撞跌。

当我又如纤夫一样踏着沉重的步履时，

我感伤的心，

忽然明白了，

我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我还记得那些痛苦的时刻：

那些时刻，

我刚卸下压人的重担，

喘息地站在路旁的荒野上，

望着过往行人的背影——

那些人远比我轻捷；

那些时刻，

我独剩在黑夜裹着的青灯下，

用劬劳的眼睛向窗外铁黑的天边窥探——

然后焦急地垂下眼帘；

那些时刻，

我受到庸人的揶揄，

胸次不平地倚在冷月照临的断垣上，

迎着秋风痛苦的沉思。

在那些时刻，

我曾暗自纳闷过：

这是为了什么？

当我又如纤夫一样踏着沉重的步履时，

我感伤的心，

忽然明白了，

我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我，

我是一个柔弱的懦夫，

我无力征服宏观世界的－切，

在微观世界的原子面前我也－筹莫展。

只有你，我深爱的少艾，

是我苟存的慰托。

为了你，

我甘毀灭我的一切。

在我濒于死亡的时候，

我也不愿苛求于你，

只期你，

和那些名门闺秀一样，

在繁华的街市上，

在幽雅的公园里，

曲伸着小腿冉冉向前。

那时，我能目送你绰约的背影，

而在忧郁的脸上露出舒坦的微笑，

那就是你对我最好的报慰。

苦恋

——献给我酷爱的文学

有谁

像我这样爱得专一，

有谁

像我这样爱得执着，

有谁

像我这样爱得深沉！

我的爱

凝注了我的一切：

我的生命，

我的躯体，

我的心血。

当命运之神把我抛弃在

没有光明

没有自由

没有爱情的囚牢里，

当窒息般的孤寂和苦闷把我围困，

是你给我欢欣，

是你给我慰勉，

是你系着我的生命，

我的心永远向着你。

透过禁锢的铁窗，

窥见你美丽的脸庞，

我真想挣脱一切羁绊，

冲破这禁锢的高墙，

带着欢心和深情奔向你，

尽情地拥抱你。

我将用热烈的吻，

把我心中的爱

无遗地注入你柔嫩的肌肤。

我也有过最怆恼的时刻：

那是我在历史的天平上，

称量了我微小的膂力；

那是我在时代的镜子前，

照见了我丑陋的面容；

那是我担心自己不配享受你的爱情。

在那些时刻，

我有多少怨恨，

又是多么痛苦啊！

我曾徘徊在无情的长江边，

真想将这虚弱的身躯投入奔腾的江流，

让我痛苦的泪水永远汹涌。

现在，

我坚强了。

但凡还有一线希望，

我就要为你而活着。

哪怕终生也只是个可笑的追求者，

我也心甘情愿。

夜行火车

黒夜，

地府般的寂静；

万物，

死一样的安宁。

只有你执意地高唱着，

以神话般的勇猛，

飞奔在铁黒的天地间，

向着自己认定的目标。

任凭重峦叠嶂，

任凭河谷深渊，

任凭一切人为的屏障，

你勇往直前、所向无敌。

一切所谓英雄豪杰，

在你面前都显得胆怯，

可笑的螳螂更是不堪一击。

你矢志如一、不顾一切：

哪怕三九的冰霜染白你的头颅，

哪怕残冬的风刀撩起你单薄的衣衫，

哪管路旁的野芳如何绰约艳丽，

更何况燕雀那不解的聒噪。

在你的威慑下，

路旁的灌木只敢默默地倾服；

在你的声涛中，

两边的小草早已扑折；

而你却总是那样，

带着胜利者骄傲的歌唱，

无情地抛下一个又－个的里程碑，

风尘仆仆地去迎接远东的黎明。

爱的播种

象天涯孤旅，

我在人生的荒原上奔波；

似不栖的哀鸿，

你在生活的沙洲上踯躅①。

一个梦幻般的傍晚，

一个偶然的机会，

我走近你的身边，

一束倾慕的目光映红了你含羞的笑容，

于是，我们不约而同地并肩徜徉。

不是亲朋故旧，

未曾同窗共读，

我们有限的言谈充满了投缘的微笑；

没有爱的表白，

无须海誓山盟，

甜蜜的沉默胜过万语千言。

正如我们不期而遇，

你悄悄离去不曾说声再见，

留给我失落整个世界的空虚

和一个迷惘的思念。

象被人们遗忘了一个世纪，

在寂寥的原野上，

我孤独地徘徊，

沉郁的双眼扫视着天边的迷茫。

一颗不甘安命的心，

正欲把你的芳踪追寻，

这时，鸿雁携来你由衷的期盼。

啊！纯真的姑娘，

你不曾把我遗忘！

————————————

①苏轼卜算子（缺月挂疏桐）中有“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我的太阳，但愿你永远不落

我常在无边的黑夜中徘徊，

也常在阴晦的荒原上漫步，

那是我在等待，

那是我在寻觅，

等待和寻觅你啊，我的太阳！

当绵绵阴雨笼罩大地，

我曾以为你永远熄灭。

伫立窗前，

数着凋零的黄叶，

我咒骂过上帝的残忍。

夜深人静，

孤独地躺在失眠的卧榻上，

我曾以为我

只是人世这阴森的逆旅中一个凄凉的过客。

望着窗外茫茫的黑夜，

我从心底发出一声无可奈何的哀叹。

但是，我的心没有死，

我仍然期待，

我还在寻觅。

…………

就在那雨过天晴，

就在那飞龙越过天堂①，

你从远方的山丘上露出含羞的笑脸。

看到你，我惊喜、振奋；

想到你，我欣慰、愉悦。

你炫目的光芒给我注入了新的生机，

你火一样的热情点燃了我对生活的希望。

这时，我不再咒骂，

不再哀叹，

一切都是那样美好、新鲜，

一切都是那样和谐、悦目，

一切等待和寻觅都没有白费，

于是，我不顾一切地奔向你，

用身和心沐浴你的光辉，

我甚至愿在你的光芒中永生。

但是，

但是你不能落下啊，我的太阳！

你若落下，

大地重归黑暗，

一切失去生机，

一切失去色彩，

我的生活将成为一片悲哀、绝望的废墟。

那生存还有什么意义？

既是奋力崛起，

又何必任自衰落；

既有光芒万丈，

又何必黯然失色；

既然给我光明和温暖，

又何必还我以黑暗与阴冷。

不要这样残忍，

不要这样无情，

我不愿再在阴森的逆旅中哀叹，

我不愿再在晦暝的荒原上踯躅，

我的太阳，但愿你永远不落。

—————————————

①古希腊神话，传说飞龙拖着黑夜之神的车子飞过天堂，天就亮了。

失恋

踏着泥泞的小街离去，

我的心已被痛苦撕碎。

漆黑的夜空寂静无声，

破旧的房舍也一样冷漠。

昏黄的路灯照着孤独的身影，

初春的寒风撩起蓬乱的头发。

飞斜的雨丝落不尽我伤心的泪水，

茫茫黑夜我该走向何方？

来到初会的小路，

如同回到初恋的昨天，

那甜蜜的恋语还在耳边回响，

那温存的拥吻仍于唇齿留芳，

只是那修长的倩影不再相随，

留下我踽踽独行。

一切原来如此，

一切都会变化。

唉！我真愚蠢，

怎么没有想到：

热恋的情侣也会变心，

肉体的结合亦可分离。

既然如此，

那人间还有什么真情？

寒风吹彻我单薄的躯体，

雨水淋透我伤感的身心。

远道的汽车风雨兼程，

茫茫黑夜我该走向何方？

何必转身回家，

何必走在路边，

任狂奔的汽车滚过我温热的胸膛，

让那一阵轰响带去我无尽的忧伤。

爱的哀怨

因考虑她的年龄和健康，我一直都在犹豫。因为我的犹豫，她提出分手。当时，虽然我的自尊心使我口里强硬、干脆，表面满不在乎，但我内心却非常痛苦。

口里强硬、干脆，

为什么迟迟不愿离去？

表面满不在乎，

为什么背后痛哭流泪？

声称永不再来，

为什么梦魂将你寻找？

何必隐忍泪水，

何必掩饰内心，

任心的流泉尽情流淌，

让内心的真情自然流露。

当我在人生的沙漠上饥渴、疲惫，

你用爱的清泉滋润我干涸的心田；

当我在这冷酷的尘世上孤苦、凄凉，

你毅然走近我的身边。

你的每一句话都在我耳边回响，

你的每一侧影都在我脑海萦回，

你在我心中已是无可替代，

我怎能没有你？

管他什么年龄之差，

管他什么肝炎病毒，

即使和你并肩走向死神，

我也决不后悔。

叩开我紧闭的心扉，

为什么退而不入？

走近我的身边，

为什么又离我而去？

不要这样绝情，

不要离我而去！

艰难的岁月需要相依为命，

坎坷的人生何不生死相随。

名利算什么，

地位算什么，

舒适的生活何等苍白、空虚，

惟有爱情是生命的灵魂，

惟有爱情包含了人生的真谛。

回来吧！

不要犹豫，

不要迟疑，

不要屈于任何羁绊的绳索。

来吧！

让我们高举爱的旗帜，

并肩走向人生的尽头。

长江之歌

奔腾咆哮，

滚滚向前，

啊，执著的大江！

囚禁的冰雪，

封锁的云雨，

一切渴望自由的分子，

汇成你不羁的精灵。

冲破崇山峻岭，

踏平乱石榛莽，

你以无比的勇猛，

在东半球上

拓出自己认定的道路。

沿着自己的路线，

你迅猛急进、势不可挡：

任何阻力都不堪一击，

任何障碍都溃随激流，

任何阻拦的欲望都是妄想。

只任你，

昂首大笑着，

欢快地投入太阳的怀抱，

执意冲向自由的故乡。

凋零的红叶

在阴晦的愁云惨雾的深秋里，

无情的秋风把你拋弃在荒野上，

难道这就是你的归宿？

难道这就是你的报酬？

我装点春色的绿衣啊！

你失去了水份的滋润，

你失去了先前的嫰绿，

你变成了堕地的红叶。

即使不屈地抗争在怒指苍天的寒枝上，

最终也只不过是惨败于更冷酷的冬天。

你失去了原有的风姿，

可愚妄的秋风仍在卑劣地戏弄；

你失去了营养的来源，

又有谁向你施舍一丝怜悯？

在污秽的大地上，

在粗野的蹂躏下，

等待你的恐怕只有枯萎和腐烂。

昔日期盼柳萌的眼睛啊，

今天谁还关注这血染的红叶！

只有那些痛苦的心灵，

无处诉凭地在其中羼走；

只有我这张恻隐的嘴，

为你唱一曲怜悯的歌。

桥墩

——献给纯朴的农民

宜昌三游洞前的下牢溪上有一桥，名下牢溪大桥，位于洞左，凌空横跨溪两岸的悬崖陡壁之间，此桥的两个桥墩屹立在深壑中的下牢溪上，其直观的高大博得了我的赞叹。

这里是名胜古迹，

这里有如画的山川，

这里象少女那甜蜜的笑容，

然而，至多只能使我投以欣赏的目光。

只有你，高耸的桥墩，

博得了我的赞叹，

尽管你纯朴无华。

你高举桥梁、脚踏实地，

就像顶天立地的巨人，

举起擎天的臂膊。

手撑千钧、脚立深壑，

你却毫无怨言，

仍是微笑着护送过客。

你忠于职守、坚守岗位，

象坚贞不渝的情侣，

似绝对可靠的信托。

当呻吟的小溪，

从你脚下汇入滚滚的东流；

当窒息般的孤寂，

象暴徒一样紧紧地把你围困；

你仍是那样，

恪守誓盟、坚定不移，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你的生存是为了负重，

你的负重又是为了人类的生存便捷，

你是人类的保姆，

你是人民的公仆，

你支撑着人生的必由之路，

你将以绝伦的崇高屹立在我的心中。

人

梄身在同一地球，

共戴同一云天，

都有“万物之灵”的美称，

可有的是那样祟高，

又有的是这样卑劣。

崇高的人，

甘酒热血，

为了他人；

卑劣的人，

愿举起带血的钢刀，

劈血亲朋，

乃至同胞，

甚或抚育过他的慈母，

为了丑恶的行径可能延伸。

他们同属人类，

却又有无法思量的差离。

我要放开嗓门，

为那些崇高的人歌唱；

我要聚集所有的憎恨，

把那些卑劣的狗咒骂；

尽情地咒骂！

啊！

我曾有个愤懑的设想：

假如我是刚勇的挙师，

我要积攒平生气力，

把一切卑劣的人置之死地，

还要猛剋；

假如我是时代的伟人，

我要带着伟人的傲慢，

把一切卑劣的人无情的轻蔑，

轻蔑得如同草芥、尘埃；

假如我是天上的雷神，

我要用我那犀利的电剑，

携着黎民的心愿，

把一切卑劣的人撕成灰烬。

使宇宙充满正气的和谐，

让人间成为高尚的好人的集会。

劬劳后的心声

我羡慕那些无忧无虑的人，

但我自有幸福的时分：

当我徜徉在绿色的湖畔上，

当我尽情地拥抱我心爱的姑娘，

当我健牛般耕耘在文学的碧野上，

我是多么幸福啊！

尽管我还搏击在冬宵的寒流中，

我的心早已生出了暖春的嫩芽。

为了迎来天边的黎明，

为了看到早春的萌芽，

我甘卧薪尝胆，

乃至捐躯。

只愿黎明照晰我的前程，

只要春风在我忧郁的眉宇间漾起自豪的微笑。

早起

闹钟响了，响了！

我怎能躺在床上偷安？

起来吧，起来吧！

心灵的呼唤比钟声更响。

月亮

沒有太阳那样明亮，

没有电光那般火热，

可你却在人们最需要光明的黒夜，

奉献出你仅有的光辉，

尽管是这样菲微。

你，

你不疾妒太阳的明亮，

也不怨恨世人的偏见。

当乌云扑向你的时候，

你仍挣扎着冲破云围，

把光芒投向你挚爱的人间。

致春天

万木皆已复苏，

大地生机一派，

春天来了，来了！

象挣出荆丛的少女，

象来到战墟的生命，

来了，来了！

来到这枯死的大地，

仍然是那样安详，

仍然是那样明媚。

春眠

春雷惊醒了沉睡的生命，

我醒了。

听到雨弹击瓦的声音，

我知道：

明天，春雨洗去尘烟，

赏心悦目的明静，

定会使春天更加明媚。

哭父

失去了，

失去了童年的纯真；

失去了，

失去了已去的年华；

失去了，

失去了我敬爱的父亲。

失去了，失去了，

永远失去了，

回忆只能增添内心的痛苦。

父亲啊，

您含垢忍辱地养育了我，

把我视为希望的光辉。

当我长大能孝敬您的时候，

当春天降临人间的前夕，

您却含恨辞世了，

留给我永远痛苦的怀念。

怎不叫我痛心？

在那悠长的冬夜里，

为了全家的生存，

您受尽了肉体的折磨；

为了把我养大成人，

您屈穷了流氓的欺辱。

直到临危的时刻，

您还担心我没有长大。

当我长大能孝敬您的时候，

您却早已离开了人间，

带着遗憾，

带着愤怒。

父亲啊，

儿想您想得好苦啊！

每当思念您的时候，

我总是这样退让地设想着：

即使您被无情的统治者流放到荒漠的原野，

我走遍天涯海角也要把您寻找；

即使您被昏庸的法官判为无期徒刑，

我也要冲破一切禁锢的高墙，

去尽情地拥抱您，

向您倾诉别恨离愁；

可现在一切廉价的设想都已幻灭，

我只能在梦中见到您。

叫我怎样报谢生养之恩？

啊，我明白了：

只有指控那杀人的社会，

只有为那些痛苦的人生歌唱，

才是对您最好的报慰。

为了报慰您的阴灵，

我立志提起我这支燃烧着正气的笔。

去旅游

去旅游！

去旅游！

拿出最后一分硬币，

带着破碎的心，

去旅游！

旅游峡江，

旅游夔门，

让奔腾的江流

冲去我内心幽深的痛苦。

不要在抑郁的静水中漂泊，

不要在苦闷的岸边抛锚，

快扬起信念的征帆，

再闯那人生的雄关。

历尽人生长河上一切艰险的雄关，

平湖将会带着甜美的微笑，

温柔地向你张开双臂。

村野漫步

象一个柔弱的少女，

在荒漠的草原上寻觅；

似一只迷失的孤舟，

在浩瀚的大海上漂泊；

在寂寥的原野上，

我孤独地徜佯，

于暮雾充溢村野上空的时刻。

致见习老师

别了，

人生长途上的加油站，

记忆中的里程碑；

别了，

辛勤耕耘的老师，

董奉式的白衣天使。

在分手的前夜，

我的每滴心血，

都随着感情的波澜奔腾翻卷；

我的每根神经，

皆和缠绵悱恻的情丝绞在一起。

我无法用馈赠寄意，

甘将火热的心奉贻。

火热的心啊，

尽管你舒到极限，

仍为别前的痛楚充溢。

你就努力收缩吧！

把满腔怅惘摒弃，

让思绪浏览昨天——

昨天，正是昨天：

多少次，

显微镜下辨真伪，

小黑板前衬白衣；

多少次，

试管烧杯充饥渴，

实验台前受亲炙；

最难忘，

交班会上诉温情，

办公室內笑声弛。

啊，

正是这张张笑脸，

增添了我学习的力量；

正是这张张笑脸，

增长了我走向社会的勇气。

我怎能离开这张张笑脸？

我要和这些笑脸生死相随，

我生怕触怒上帝而致不幸，

我担心恶魔会使我马上辞世，

我真想变成一台摩登的显微镜，

永远、永远把这些笑脸伴随；

可是，

可是我无法逃脱现实的土嚷。

离别的时刻已经到了，

送行的汽车正在哀鸣。

丢开纠缠不休的个人恩怨，

去履行我们神圣的使命吧！

但是我要……

我要高唱处女的情歌，

还是让我……

让我举起辞眷的眼光，

深情的顾眄。

我要用这一顾眄，

尽情地把你们拥抱；

我要用这一顾眄，

把你们热爱，

把你们铭诸肺腑；

这一深情的顾眄，

将是维持记忆圣火的守灶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