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关记

一

哪里都有秋雨

哪里都有说不清楚的乌云

我们不是风啊

却要像风一样四处奔忙

二

是怜惜别人，还是怜惜自己呢

就是雨伞亦染上了微寒

你守候的人迟迟不来

而我却要如你落寞般地走了

三

连蚂蚁也要不屑人类的伟大了

列车要以钢铁的冷酷来维持形象

祖国的心脏被一次次撕裂着

我们的心脏也在不停地萎缩

四

与城市无关的小站

也与附庸的郊区无关

只有铁轨安静地来了

火车提醒它天下的时辰

如果能开窗望去

铁丝网消失在白杨的影儿里

玉米地是一样的绿色

没有什么，能被隔离

五

我们徒劳地等待

如孩子等着要放飞纸鸢

可是外面的风雨太大了

多精巧的设计，都被打湿

六

那荒山是人类遗忘的寂寞

如巨大的坟墓在天地间寻找出路

我们把车速一次次提高

以为能像雄鹰

用高傲的姿态获得解脱

七

北方的村庄是何等的亲切啊

只因我生长于北方吗

这一千里的距离怎么能够

怎么能够令我忘记我的深爱

八

路过山海关

这一列火车用了尽可能慢的速度

（雨水落了一路

这时还在落

像檐滴一样地落）

没有山没有海

我该怎么理解这个关呢

唯有那人家里的

一点微弱的灯火

温暖了一下

又凉了

九

这是北方的河

多泥沙杂草和落叶

（与春江花月无关）

这是北方的河

在北方平原上独自蜿蜒

（与轻罗画舫无缘）

这是北方的河

消失在游子的眼眸里

干涸于守候者的心头

这是北方的河

秋雨在解释着它的忧愁

十

何处的黑夜不一样呢

都一般的黯淡并开始寒冷了

请不要蔓延了吧

我的眼睛早已畏惧

十一

畏惧黑夜啊

唯有它比天空还要莫测

可我的心愿是何等的小啊

我只求藏住我迷茫的眼睛

十二

多像懂了人情的星辰

在风雨中执着地闪烁

我们已丢了那些遥远的问候

我们不能再丢了它们

十三

夜色更深

却已将近黎明

风雨被我们丢在来路上

我们一路向前

铁轨孤独地伸展着

终将找到那颗孤独的太阳

十四

仿佛是佛留给人间的

特为了要解释什么

她腕上修饰的一串手链

定是白玉

经过了细心琢磨

而我本不该多看的

我还有更长的奔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