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儿历险记(七)

芙蓉婆婆 散文 感悟生活 2008-02-07 18:35 责任编辑:无拘无束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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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体检,医生说我的腹内有一物,看似肿块。建议我的去大医院做进一步的检查。

这一消息叫我一贯飘在云端的心,瞬间掉到了万丈深渊。太爱自己,也太爱生活了,因此特别不希望自己的身体有什么不好。从小到大,常常对着那些总抱怨身体欠佳,每天絮絮叨叨胃酸肚胀、臂痛腿软的人炫耀:看俺,除了知道自己的头在肩膀上,身体其他部位,从来没有感觉!

这次惨了,我的脑海里走马灯似的旋转着一个念头:糟了,我完蛋了!看着若无其事、谈笑风生的老公,我忿忿责之:哼,我就知道你对健康不在意,你还巴不得……

谁知那位“呵呵”一笑,说我简直是杞人忧天。“老婆,你命大着呢!别那么不相信自己好不好啊,呵呵……”说归说,老公还是不动声色的的联系好了关系,电话打到了天南海北,朋友咨询了千千万万,然后决定带我去全国最好的医院。我清楚记得那个日子,是2005年的初春,和今天的日子相距不远。

战兢兢、糊涂涂、懵懂懂的被老公带着做完各项手术前的检查,我就云里雾里的来到了妇科病区。楼道口一张雪白的桌子横在那里,一个雪白的护士端坐在旁,一个雪白的本子摆在桌面。“请先量体重,然后换上病号服。”护士蛮客气,我刘姥姥一般的呆笨木讷,近乎麻木的按照她的吩咐履行着一切。老公此刻帮不上忙了,因为不到探视时间,男士是不准擅入病区的。惯于被老公侍奉的我,此刻尤觉孤单无助,哽哽的想哭的感觉。病区里进进出出的除了气宇轩昂的医生和护士,就是穿了病号服慢悠悠、懒洋洋溜达的女病号们。我猜不出她们此刻的心情是什么样的,会不会像我一样,悲哀和压抑?

据说预定给我的病床目前还没有腾出来,我只好临时住进了一个小病房,护士说这间病房本是病人单租的,若非我情况特殊,人家是不允许别人进驻的。我并没有闲心在意自己住哪件病房,更没有情绪选择自己和什么人同住一室。总之来了这样的地方,一切都似乎意义不大了——命运尚且是未知,其他又算得什么呢!

病房的门还没打开,我就听到里面痛苦的呕吐声,一阵惊悸袭来,我的心头颤颤的。走进去,映入眼帘的是病床上一个头发蓬乱的女人正趴那里,伸着头。呕吐声就是她发出的了,我不敢多看,径自奔向她后面靠窗户的床位。她痛苦的呕吐结束了,我听到身后传来嘤嘤的哭泣声,继而一个女人的声音轻轻的安慰着她:“别哭,别哭,刚做过化疗都这样,过一会儿就好了……”

“太难受了,我不活了……”

“别那么想,为了父母和孩子,你要活啊……”

天啊,化疗,这个概念我是知道的,只有得了癌症的人,才化疗啊!如此说来,我这位病友是癌症患者了,她的生命处在危险的边缘了!天啊,那我,我和她住在一起,难道……

我的心“咚咚”直跳,手脚发颤,感觉体温在一点点降低,鼻尖上一定冒出了恐惧的冷汗。上帝,难道我也……啊,医生只说做手术,并没有说我腹内的肿物是……不会是骗我吧?通常患了绝症的人,都是被隐瞒了病情的……我眼前发黑,腿一软,不由自主的瘫坐的病床上。

无心做任何事情,我呆呆的面窗而座,外面何时飘起了雪花,灰蒙蒙的天空只在对面的楼角显露出来,我的视野只能在同样灰蒙蒙的墙壁上扩展,任怎么样极力抬起眼帘,我所看到的,只能是一面高墙衬着纷纷扬扬的雪,一如我乱糟糟的心情。突然想起了《最后一片叶子》,那个病中的姑娘总是把生的希望寄托在对面墙上残留的藤叶上,我呢,对面墙上的爬山虎的叶子,早已在无数次秋风的洗礼中飘零殆尽,我的寄托是不可能放在它身上了。那么只有雪了,哦,我敢祈祷雪不停么?显然它终究要停的,可不会有人制造人工的雪片,为我洒下吧!

忐忑的心情使我忧思重重,对生命的忧虑叫我愁肠百结。身边的病友不停的呕吐,不停的呻吟。由于特护而使得她能有姐姐在侧,每当她精神好些的时候,就听到她和姐姐的谈话。从中我得知,她得的是宫颈癌,已经晚期了。三十八岁的她有一个女儿,刚上初中,女儿是她做母亲最大的牵挂。每当谈起女儿,我总是听到她无奈而眷恋的哭泣……

人生多么残酷,青春尚未完全脱离这个女人的身体,她本该有蓬勃的气息和生活的快乐。她枯槁的形容虽然憔悴,但依稀可以看出她眉清目秀。若是健康,她一定有着饱满的肌肤和丰润的容颜。尽管消受萎缩,但是难以掩盖她本来的高挑和健壮。我暗暗叹息人生难料,竟不能使她尽情享受自己的美丽,哪怕挥霍自己的青春。更没有使她把应有的孝道奉献给双亲,也不能将足够的母爱献给孩子。她也许有过浪漫的爱情,有过被男人追求的幸福,但是此刻,一个人独自在这忍受痛苦,直到现在,也没有男人的身影出现在她身边,给她爱抚,给她安慰……

我呆在这间病房里似乎被医生遗忘了,总是郁郁寡欢的为病情担心,实在是莫大的折磨。以我惯有的个性,此处怎么能是我久留之地呢!活了这么大,不知道住医院是什么滋味儿。小时候头疼脑热,也算得自己得过病了。此刻暗暗感觉自己的身体,也没有什么不爽啊!唉,即便真是不详之症,在这里难过郁闷,也无济于事啊!再说,“前途未卜”,我何苦先自“杞人忧天”?不如轻松快乐的度过这几天吧!于是在那病友精神好的时候,我就和她谈心,东拉西扯的,倒也使她的心情缓解不少。有一次她居然忘记了忧烦,竟叫我唱歌给她听。于是我欣然唱了几首或高亢或婉转的歌曲,什么《青藏高原》、《前门情思大碗茶》、《甜蜜蜜》等,把她唱的神清气爽,果然与先前不同了!虽然我的声音不能很高,但是那一份清亮和悠扬,着实叫她开心不少。

终于轮到我做手术了,护士吩咐我做好一切准备,躺在床上静等“传唤”。我的心又揪紧了,这感觉与上杀场无异,不知怎么的,一口肥猪被剃光了毛发,哀嚎着躺在案板上等待被杀戮的惨状,无法遏制的闪现脑海,GOD,等待我的,是什么呢!

流动病床在我的近乎丧失的意识中划过九曲十八弯,上天入地的过了N道电梯,我迷迷糊糊的想,手术室是不是安排在了什么秘密地点,就像渣滓洞里许云峰呆的地方。不然为什么走了几乎一个世纪,却总也不到呢!正好有了充足的时间回味刚才,在赤条条被流动床劫走的刹那,我的和老公紧紧相牵的手不得不松开,翻起眼睑倒看着老公,一行泪水竟然涌出眼眶,想着对老公叮嘱什么,究竟是自私的警告“我若活不过来,你可不许娶别人”还是大义凛然的坦言“我若不能回来,你该选择谁就大胆的选吧”?唉,遗嘱也没写,身后的事……

流动床终于停下了,我从裹紧的棉被中探头探脑一看左右,都是像我一样的情形——每一张床上躺着一个患者,她们悄无声息的在那里“等待处理”,此刻,大家想什么呢?

进入手术室,许多的医生在那里忙碌着,男女都有。一个浑身只露着眼睛,眼睛还被金丝边眼镜蒙住的男医生,掀起我的棉被,在我毫无遮拦的下半身查看一下,进而不动声色的盖上了。我的脸红的一定像熟透的柿子,只是没有人看我,因此我的尴尬只留给了自己。听说做手术是要麻醉的,为什么迟迟不见他们来麻我?不会直接在我敏感的肉体上开刀吧?若是真的麻醉,那么怎么个麻醉法呢?是扎针吗?怎么没有人来扎我呢?

终于,医生们进入状态了。他们开始纷纷聚拢到我身边,此刻叫我又想起了“731”的情景。电视中任志宏主播过的《探索发现》里,那镜头至今在我脑海中回放着,此刻尤为鲜明!“医生,是要麻醉我么?我还能醒来么?我还什么也没……”我怯生生的问那在我头部坐下的医生。

“呵呵,你若醒不来,我们还下班么?”男医生幽了我一默。

“那么,我是不是要昏迷?我怎么还不昏迷呢?”我是问医生,也问自己。

医生把一个碗状的东东扣到我鼻子上,我不能再说话了,心想,我很快就要失去知觉了,我要看看,自己从哪一刻开始不省人事……

等我再度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老公那灿烂的笑靥,他正俯身对我,似乎已经这样关注很久了。我看看他,好亲切而熟悉的脸;再看看周围,好明媚宽敞的空间!我知道我从另一个世界回来了,我没有失去老公,也就不必担心老公会背弃我们的约定了;我活过来了,也就可以再度享有人世间的一切了!

三天后,医生说我可以出院了。我问老公:“亲爱的,我没有得癌症啊?”

老公捏着我的鼻子大笑:“什么啊,你的手术只是一个活检,并不是因为你得了什么癌症!这样的检查是必须的,尽管医生的肉眼观察没有什么问题,但是科学的进一步检验,是不能没有的……”

我还是不安,直到一个星期后老公取了检查结果,宣布我腹内肿物仅仅一点炎症,吃点药也就一切OK了,我悬这多时日着的心,才稳稳当当放回了原处。

如今看来,这不过一场有趣的经历,但是在我当时的心境下,的确将其视为危险甚至劫难。我真的害怕自己遭遇不测,落得“壮志未酬身先死”,那该是多么遗憾的事啊!感谢苍天眷顾,让我经历过那一场险情之后,安然无恙,从而使我倍加珍惜生命,热爱生活。当这篇文章写就,我的案前正是阳光明媚,一如我此刻的心情。

不仅想起那位女病友,而今可健康安好?祈祷命运,让你如我一样,健康美丽,幸福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