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打吊瓶的树

八月中旬回家，得空去白朴公园玩，不意看到几株树龄在三十年以上的树，被截去所有十公分以下分枝，移植在公园内。看着那奄奄一息的生物，打着吊瓶站在这秋阳下，无枝无叶，心中感触良多。恍如失去枝柯的是自己一般，遂成此小诗，一并以追念过往的自己。

阳光如针，剌穿我受伤的胸肌

我的肋骨外吊着

用以维持生命的液体

那冰凉的水滴渗进我的年轮

模糊了岁月刻划过的痕迹

清晰了我对旷野的热恋与追忆

我的手臂，

我的写在天空的叶的诗句

被刈割了截杀了

连同自由的风与空气

可是我不愿意

我不愿意和这些

只喜欢自来水的草

站在一起

他们永远不会明白

风沙的豪爽露珠的甜美

那雷暴的光，穿过暗夜

那骤然的雨打在肌肤的痛快淋漓

不，我不愿意

我不愿意长成

披着繁华披着硕大俄冠的植物

空假了树的名义，

把真实的自己象一个梦一样

一寸一寸从皮下蒸发出去

被这化学的水分

把灵魂代替

何况我对灯火的畏惧

远远超过对孤独撕咬的亿万倍

而正如失去旷野的风一样

失去了叶片就失去了记忆

失去了枝条就失去了呼吸

失去了书写自由的手臂

也就失去了树的意义

甚而失去了庞大的根系，

把我浸在这湿润的土里

我将来不及摇响风中坚定的旗语

就将倒在柔媚的血泊里

失去原野

失去鸟儿的巢穴

站在这里，只能以一棵树的名义

而记忆和梦想被这不断渗入的液体

稀释更替

只剩下木质的心

空空的痛楚着无人知悉

又或者我也如同你，

只是个路过的人而已

只是看到了时空交织

中一个偶而的交会

看到了一个被删除过往的自己

心在秋风里悄悄的哭泣

哭泣那个留在时空深处的自己

哭泣一个破灭了的梦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