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在上师范
1991年8月,我带着对未来生活的憧憬,带着同学们的向往和羡慕,带着父母殷切的期望,来到了河南三门峡市豫西师范,在懵懵懂懂中开始了我的师范生活。
之所以上师范,主要原因是自己害怕考不上中专,因为那时考师范分比中专分低很多,自己又不想回家修地球,家里也不是有钱户,所以稀里糊涂就报了师范。结果录取线分数线一公布,就傻眼啦—472分,而中专不过450分!我考了453分,而报考师范是不能在去上中专的!这下惨了,我一下子体会到哭皇天没泪的感觉,想到自己将来的去向,不禁不寒而栗。后来通过老师了解,才知道自己有四条出路:1、拿6000元上师范委培生(就是交费生);2、上二中;3再复习一年;4、回家种地。恰好那一年我二哥从高中毕业考上了河南周口水利学校,要交2000多元学费。二哥考上了肯定得上,至于我呢,爸、妈犹豫了好久-----毕竟六千多元呐!而爸爸一个月工资才200多一点,那时老师月工资才60多元。母亲在家务农,家里的收入不多还得供两个孩子上学,日子总是过得总是紧巴巴的,好在大哥上班了能贴补点家用,但6000多元毕竟是白交,更何况生活费还不在其中。后来只要小学文化的母亲托亲戚靠朋友,知道了上师范生每个月都有生活补助,一个月花不了几个钱,何况三年后就上班了,就端上了铁饭碗,一辈子就有了着落。终于才狠下心来,把多年的积蓄拿出来,又东借西借的凑够八千多元,把我哥送进了周口水校,把我送进了豫西师范的大门。
上师范后,才知道确实花不了多少生活费。刚开始我一周13块钱生活就够了,每月政府补贴我们24.2元生活费,还有班级对自己的补助,(学校对每个班都有一定的补助,针对班级积分评比加,减。班级再依次算到个人身上。)高的有三十多元,低的几块钱,甚至没有,主要是根据自己的平时表现来定。
刚进师范,啥都不知道,自己的班补总是不多。一问才知道,不是没讲普通话就是乱丢垃圾扣的,再不就是睡觉时还在寝室外面磨蹭被学校的“探子”逮住了,或者是早上上操过于留恋被窝迟到了。经过指点,才知道学校里有许多学生会的干部们每天就向”探子”一样关注着你们的不良举动,然后反馈到班级,再落实到个人。渐渐的,我变聪明了,时刻都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渐渐的,我做的好人好事多了,在校园广播站发表的稿子多了,普通话变标准了,身体更结实了;渐渐的,我的班补也多了。
我们那时总是在上晚自习的时候发生活费,从不发钱,而是饭票,白色的塑料做的,长方形的。每次发生活费的时候,是全班同学最开心的时候,不管是谁,遇到再伤心的事,生活委员只要一说“发饷”,都从内心里透出一种喜悦,表现在脸上,或浓或淡,或强烈,或明显。有的说明天中午吃烩面去;有心急的干脆下自习就钻到学校商店买这买那的,似乎那是捡来的似的不花白不花。情绪变化最复杂的,就是发班补。发得多的同学喜笑颜开,说话比平时多了许多。发得少同学的一个个吹胡子瞪眼,摔书拍桌的,怨这个骂那个的,把学生会的那帮人骂得狗血喷头。“咱不多吃也不少吃,都中!”发得够平均数的同学心里大多很平衡,“你看×××,才发了1块多哈哈哈!…..”还不时笑话那些班补领得很少正呲着牙咧着嘴的的同伴们。当然也有无所谓的同学,觉得有无、多少都没啥,当然家庭条件肯定不用说了。
记得上二年级的时候,一天下晚自习后,我寝室几个好吸烟的哥们抽起了烟,不一会寝室就烟雾缭绕。熄灯铃响后,烟还没吸完,赵春峰说扔了,别让逮住了。其他的几个都说没啥大不了的。话刚说完,就听见敲门声,这几个哥们失急慌忙的藏的藏,掐的掐,我隔床的伙计把烟一下子塞进了我床头的钢管里,钻进被窝。门开了,“探子”们一个个表情严肃,问是谁在吸烟?死一般的沉寂,仍未散去的余烟掩盖不了一个事实—有人吸烟。“是你吧!”他们突然走到我跟前审问道。“怎么可能?”我理直气壮的回答了一半就随着探子们的眼睛的余光呆住了---我床头的钢管里一缕缕的青烟正徐徐上升,而刚才的几个“罪犯”此时都对我挤眉弄眼的,让我“低头伏法”。我嘴张了张,低下了头。在作完“笔录”之后我被放回来,进了寝室他们几个都说我够意思够江湖,我没吭声上床睡了。班补没了是肯定的,紧接着就是公告谁谁谁在何时何地吸烟影响恶劣扣分多少等等,我一下子成了全校闻名的“大烟鬼”,可上帝都知道我没吸咽。后来虽然他们说邀请我吃饭补偿一下,可我没去,觉得已失去意义了。时间是淡化剂,当后来同学们知道真相后都上三年级了,我在女生们投来的敬佩目光中也多少找到了一些平衡和自豪。
后来物价上涨,母亲总是在送我上学时说花钱仔细点,我一周的生活费由原来的13块慢慢的变成了15、20、25块,我们的生活费补助每月涨到了34块,班补也涨了些,但总觉得不够花,因为我们长大了,会花钱了。也就在这慢慢的变化中,我们由懵懵懂懂学生变成了为人师表的教师。现在看到党中央免除师范生的学费的政策,为他们叫好的同时不由得回忆起过去的酸甜苦辣------那年我在上师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