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归途

雨，给整个大地罩上了灰白色的网状的帷幔，每个网结上都缀满了珍珠，风过时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雨，给秋天披了件纱衣，枯黄的草儿含着泪目送绿色在风中消隐最后的色彩，天空阴沉沉的，大地也阴沉沉的。

驱车无目的地在秋雨里行驶，宽阔的马路空旷悠远，看不到尽头，断雨残云在眼前变幻，雨点打在挡风玻璃窗上，溅起一朵漂亮的涟漪。雨刮器不停地摇摆，滑出一道美丽的弧线。

加速，第一次感觉风黯然地在我的速度里落败，第一次感觉飞驰的快意。这是一个空旷的开发区，路是新的，房屋是新的，花木也是新的……过去的田野在宽阔的路边和错落的建筑物里隐约可见，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坐在身侧的弟弟笑语：回家的路都不认识了？回家的路？我有些不敢相信，弟弟微笑着点头。这条宽阔的几乎看不到尽头的路是回家的路？记忆里那是条弯弯曲曲的小径，秋日里小径的植被变成了金黄色，两边是田野，田野的尽头是绵绵的青山，山坡上绽放着各色的野菊，还有种不知名的小朵像似蔷薇的红花。

那时，最喜欢走这条路。可以穿过小径在田野里飞奔；可以爬上山坡采摘野花野果；可以在柔软的松毛丛里仰卧，透过松林看天边的云朵变化着形态，任阳光洒在身上，印上一朵朵松花。

喜欢走那条路，是因为路的尽头是家乡，那里有熟悉的乡音，有疼我的外婆。喜欢走那条路，走上去便能感觉到从脚底传来的温馨，家的温馨。从母亲牵着的手心里感觉到归家的喜悦，从母亲温柔的眼神里感觉思家的甜蜜。走那条路，泥土的气息清新而醇香；走那条路，脚步轻盈而欢快；走那条路，随便一个踉跄便能拾得一个个熟悉的脚印，大的是母亲的，小的是我的……

走着走着……长发盘起，山野奔跑的小女孩在风中长成了母亲；走着走着……岁月的痕迹爬满母亲的额头、秋霜染白了她的两鬓，便成了外婆；走着走着……路的尽头，外婆含笑闭目，永远安眠在家乡一垄黄土里；走着走着……过去的屐痕车迹再也寻不见了，小径呢？野花呢？如今只有这条宽阔的路，还有那些钢筋水泥的建筑。

车窗外，风雨中没有了泥土的清香。宽阔的路尽头没了青瓦白墙，那个当年承载童年欢笑的小院落只能永远存在记忆里。

路边的山坡褪了绿衣，新的红色的泥土袒露了出来，这是熟悉的、当年外婆给我腌制咸蛋的红土，蛋香如今还留在舌尖呢。雨水冲洗的新泥变成了一条稀薄小渠，慢慢地流出一道岁月的痕迹，小渠很短，生命也很短。

城市的边缘以前是农村，如今城市的边缘依然是城市。老城保持原本的老态，要坚守古老文化历史的古韵，城市边缘的农村便开发成了新区，让新时代大步地前进。

雨静静地下着，车窗外的景致时而模糊时而清晰。新泥袒露的地方最终是要建成工厂的，田野最终要在这里消失。家乡，会在时代的步伐里变得年青，在“现代潮流”里，在体现它的“新价值”的同时，我熟悉的那个生活空间，传统古朴的家乡气息也会一点点消失。想到这里我有些失落，倦了累了的时候去哪里寻找那古朴的家园，去哪里寻找记忆里的痕迹。然而，我更该感到高兴，家乡终于富了，家乡也变美了……高楼林立，车马喧嚣，一派繁华的景致。

车在路上奔驰，路在眼前越来越宽，路边新的树木在雨水的洗礼后更清新，翻新的泥土红得耀眼。路的尽头是全新的，我的家乡穿上了盛装，追赶着时代的脚步，重生了一次。

雨依然在飘，它为多情的秋天织网，网结上依然挂着珍珠。每一颗都藏着秋天的心事，轻盈而动人。秋天的落叶有了雨不再寂寞，落在地上，像个老僧走完了红尘，闭目盘坐，等着雨的洗礼，期盼春天里的又一次新生。疾驰的车有了方向，归家的心任由风雨滋润。

身侧的弟弟欢呼：姐，我们干脆回家乡看看！

我高兴地回应：好啊……

加速，飞奔……路，变得熟识，变得舒适……家乡在路的尽头张臂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