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遗光阴

一、

月光，刚刚漫过脚面的时候，

秋天就来了。

往事的门，就在那里，随时为我开着，

拢过还没来得及走远的目光，

我试图翻阅，被麻雀衔去的童年。

有时，他离我很远，遥远到永不再来，

有时，他离我很近，近在眼前。

二、

倔强的唇角，一对羊角一样的小辫儿。

黑白的相片，我和你对望，

没有微笑，其实，心里是快乐的。

我依然还记得，那件碎花的连衣裙，

淡蓝的底色，一朵朵白色的花瓣，像是从棉桃里生出来的云朵。

我依然还记得，那时的月亮，既温柔，又大方，

夜夜都躺在我的屋顶上。

我依然还记得，那时的午睡，永远都宁静，

在蛐蛐的一曲童谣里。

三、

村头的大柳树，永远都是羞涩的，把枝条垂得很低，

从杏子们的喧闹中挤过来的风，端坐在山坡上，

用手指梳理外婆的发丝，由黑到白。

她手中的那把锋利的剪刀，始终没有生锈，

在大红的纸上雕刻着风花雪月，放映到木格窗上，

再枯燥简单的生活，也一片片结满累累生机。

四、

光阴行至村口的老井里，

那岁月，就湿了一大片。

井水始终保持着观望的姿态，

那时，我正好也在。

眼看着，婶子大妈们，

伸出生满老茧的手，

在湿漉漉的日子里，

拧出一滴滴，朴实的恩爱。

五、

蝉鸣，鸟语，炊烟，暮鸦，

点缀在青翠的村庄上。

循着饱满的谷穗的召唤，我退回到田野，

那里安置着我的童话。

老屋依旧沉默，

那些可怜的古书，并没有站出来劝阻，

自我走后，

他们再也没有，睁开过眼睛。

六、

如今，离土地越来越远，

我再没能遇到那只飞走的雁，

这些年来，我一直被忙碌哺育着。

我夜夜失眠，

许多年以前，我把心遗落在了，

那盏油灯点亮的房子里。

我知道，我终是个痴人，

妄想着，伸出手，抓住窗外流逝的日子，

年复一年，这秋又来了，

擎着枯瘦的影子，我缄默着，

始终没有，旧事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