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过年啊
记不清什么时候,开始害怕过年,倒不是因为过年吃不上好东西,也不是因为过年穿不上好衣服,而是总感觉时光过得太快了,太快了,不容许我们看一眼草芽的萌动,不容许我们回味一下夏天的暴风骤雨,更不能让我们等一下秋叶的飘落,便匆匆迎来了漫天的飞雪,在满地的银白里悄悄埋葬我们所有的悲喜交集!我看到你的时候,你已经举着红红的灯笼站在门口,只等我,一个远方游子的归来!
笨重的木门,“吱嘎”一声被打开,门内探出父亲的脸,接着又是母亲高喊一声:“看哪,大孩儿,回来了啊!”
弟弟跑出来,弟媳也出来了,他们的两个双胞胎的儿子也像小鸟儿一样,一人举着一个小车玩具欢快的向我跑来,只有奶奶慢慢儿站起身,踮着小脚,依着屋门框,笑着看我。
这欢快的人间烟火一下子驱散了我的乡愁。不知道这乡愁什么时候潜入了我的记忆,只是从我离开我的村子以后,那条清泠泠的小河,那座红瓦白墙的村屋,那些结满淡黄色小花的枣树,那些嘶哑叫喊的知了,就像一场梦一样在我的身心里滚动,让我时时刻刻拿出村人的谦逊,我压低了嗓门,佝偻了身躯,愰若游走城市里的惊弓之鸟,我依然坚定了自己的信心,寻找一个安详的所在!
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悟透聚散的缘分,我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离开我的父母,来到城市过着和他们不一样的生活方式,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安于自己耕种的命运?农村是什么,是与天籁作伴,在耕种和收获之间迎接生活的起伏变化,这也是人生;而城市是什么,是机会,财富,是奋斗的战场,是博取名利的江湖,当然也是寄生游弋的海洋,在这个海洋中,似乎农村人的理儿永远也难以解释清楚!
相聚依依,乡愁飘散,我在故乡的门口,被父母和弟媳拥着走进了家门,他们永远也不会问我城市的模样,父母亲的白发遮住了他们的笑容,但他们举着红红灯笼的手,分明向我指着春天的方向。奶奶伸出枯瘦的手指,我也伸出了手,十指相扣的瞬间,岁月无声般流淌而过,自然的琴声倾泻在我们的心底,所有的人中,只有双目失明的她,颤颤的问我,“城里的楼是否还高?”
我说,“高。”
“孩儿,是否还要走?
我说,“过年了,过年啊,我不走了啊。”
我立刻看到她张开没有牙齿的嘴,笑了,她看不到光明看不到春天的眼睛竟然也亮亮的,像我曾看到的最亮的星辰!
世间最残酷的莫过于衰老,但是只要你能够长成你最幸福的花朵,衰老又如何,聚散又如何,他们的坦然和安详让我流出了眼泪,我终于张开了温暖的双臂,抱起了可爱的孩子们,他们脸上的红晕,是最可爱的时光描画上去的,就像两朵早开的春花,那般艳艳的醉人,让我禁不住让自己的脸儿也紧贴稚嫩的微笑,哦,原来,原来,新年的喜庆一直在这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