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锅贴馍

俗话说“不养儿不知父母恩”，自从有了女儿后，我对这句话有了深深的感悟。

那天下午下班后，我感觉肚子很饿，飞一样的回到家。3岁的女儿蹦蹦跳跳来到身边，像小麻雀一样趴在我腿上，抬起头，仰着脸，乌黑的眼睫毛随着大眼睛一闪一闪，带点不好意思的神情，笑着低声问我：“爸爸，你为我带什么好吃的了？”我听了之后心想坏了，急着回家，把这事都忘了。我家是一个11口人的大家庭，只有这么一个小姑娘，平时不管谁回来，总得为女儿捎点好吃的，时间长了都把女儿宠坏了。“阳阳，对不起，爸爸今天有事，没来得及买。明天爸爸一定买，好吗？”我只好撒谎。“妈－－呀！你又没有为我买东西，气死我啦！嗯…”女儿的语气带点生气带点无可奈何。“爸爸，明天你回来一定买！记住！不然我不和你好了！”女儿说完就气呼呼地走了。

天慢慢黑了下来，母亲已经把饭做好了，父亲还没有回来。父亲已经60了，退休以后闲着没事干，总在家里呆不住。看见别人出去打零工，就跟着去了。我们都不赞成他去，干了一辈了，该歇歇了，再说身体又不太好，可家里人谁也劝不住。有时实在劝不住，就让女儿缠住爷爷。父亲很喜欢孙女，一见她什么事也不做了。“奶奶，爷爷怎么还没回来？我的小肚子饿了，我要吃饭！我要吃饭！’女儿直嚷嚷。母亲看天很晚了，又见孙女闹个不停就张罗开饭。我们快吃完饭了，爸回来了，带着一脸的疲倦。“爸，赶快洗洗，吃饭！”妻子忙倒洗脸水。爸爸洗好以后，没去吃饭，却笑眯眯的抹着孙女的头说“阳阳，你猜爷爷给你带什么好吃的？”“好吃？啥好吃？快给我！快给我！’’女儿急不可待喊着，把筷一放就要去找。“别急，爷爷给你”父亲用那结满了老茧和皱纹的手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了一个方方的东西，用手帕包着。无非是些零食之类的东西，我想。“别拿出，让阳阳先吃饭，她总不爱吃饭。”母亲插嘴道。我一边吃着饭，一边看电视。“爷爷，你拿那是啥呀？”阳阳奇怪的叫道。我侧眼看去，半个锅贴馍放在爸爸手里，四边凸起的部位烙的金黄金黄的。说真的，女儿打出世以来，还没见过锅贴馍呢。“这叫锅贴馍，”爸回答道。“锅贴馍是啥东西？能吃吧？”女儿一边问一边抢了过来，一口咬了下去，立刻馍上就出现了一个小月牙。“好吃！真好吃！”女儿吃着的空儿挤出了一句话。“锅贴馍还值得捎！“母亲白了父亲一眼。“想着阳阳没吃过，我中午没舍得吃完…”父亲嗫喏着，脸立刻涨红了。“阳阳，你看爷爷多宠你，还不谢谢爷爷！”妻子忙岔开。我看着爸爸涨红了的脸，不由得落下泪。在妈妈眼里，半个锅贴馍实在太平常了。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父亲总想办法变些花样为我们做吃的。黄面馍馍吃够了，没钱买油做油烙馍，父亲就经常为我们弟兄三个炕锅贴馍。记得头一次吃锅贴馍是一个冬天的晚上，在暗淡的煤油灯下，我们弟兄三个高兴的围着馍锅跑来跑去，一会闻闻熟了没有，一会又高兴又生气地咋咋唬唬得说咋还不熟呢？我都饿死了。因为听父亲说锅贴馍可好吃了。父亲微笑着对我们说，别急别急，快了快了。当父亲一揭开锅盖，雾一样的水蒸气立刻弥漫了整个小屋，一种食物的香味立刻钻进了我们的鼻子，我们急忙把手都长长的伸进了锅里，喊着“给我一个给我一个！”父亲忙打开我们的手，喊着别烫着别烫着凉一会凉一会。等好容易拿着一整个锅贴馍，一边喊烫死了烫死了，一边狼吞虎咽的吃着，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那时母亲就开心地站在一边看着我们吃。吃的次数多了也吃出经验了，总爱挑那些炕得很黄的那种，吃着咯嘣咯嘣的响……后来条件慢慢好了，我们弟兄三个也常常聚少离多，很少这样吃锅贴馍了。偶尔吃一次觉得没什么。爸爸平时很仔细，中午省下了半个锅贴馍，还不知吃饱了没有，干了一天的重活……“妈妈，我吃不了了”女儿的话惊醒了我。搁那吧，妻子说。女儿把啃的豁豁牙牙的锅贴馍丢在了桌上。“你还吃不吃？不吃可惜了！爷爷吃了？”看女儿摇摇头，爸爸拿起了那块带点弓的、已吃过两次的锅贴馍慢慢的嚼了起来，脸上的皱纹随着嘴的咀嚼一动一动。我只觉得鼻子一酸，忙转过头擦去掉下的泪，父母亲在对我们的疼爱中一天天老了，我们大了离父母远了，父母亲又开始疼爱我们的孩子。他们更老了。而我们又为父母做了些什么呢……

看着父亲，再看看女儿，为人子为人父的我心里泛起一种味道，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