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小酌
为了明天让我们举杯!
薄暮,雪又纷纷扬扬地下起来。
大片大片的无声地落在我的身上,一切于我无有感觉,我感觉的只是平静后面掩盖的纷杂的心绪。路面很滑,厚厚的雪地结了层坚硬的冰,行人足迹未至的地方雪已凝成尺厚的冰雕,雪花扬扬洒洒地落在肩上帽子上,与我的身心相交融,体味我娇柔婉约的内心纷繁从而也把自己揉碎。
在雪中徒步。这是一条通向家的路,这是一条日日走过,走过千遍万遍千百万遍的路。我依然得这样走回去,因为我在这个世界没法消失,也因为我没法拒绝,还因为我没法离开。
也只有在路上才有时间想想白天没仔细想甚或是仔细想了却没能想明白的事。到家后不容人想,等待我的是爱人的祈盼和冷火冷烟的锅灶碗盏。洗手挽袖,准备晚餐。
孩子自放假后就不在家,这又是顿只有两个人的晚餐。
这样的隆冬这样的雪夜里,火锅是最适宜不过的选择,简单快捷,再添两样小菜就能凑合。
炉子上冷油与花生米一起下锅,小火慢慢烘着,不大一会儿功夫穿着粉红色外套的花生米粒在微火渐升的油温里缓缓变色,色泽将深未深之际快手快脚沥出来火候就刚刚好,不老也不嫩,趁热均匀地拌上盐粒待到冷却了嚼起来就咯嘣咯嘣的脆。就着滚开的油再煎上几块腊鱼就好。油晃晃黄灿灿的腊鱼块、紧揪揪香喷喷的灌腊肠我是“狗窝里放不下馊粑”的,老历年内总是要啃个十来九空,再说及至开了年多容易“质”,全无一丝毫的纯粹的原汁原味的腊味,到不如年内“洗劫一空”,由此可见“狗窝里放不下馊粑”在某种意义某种程度上也未尝不是对优质资源合理利用的先知先觉!
揭开电火锅的钢化玻璃罩,顿时满屋子漾起股羊肉的膻味,热辣辣的香气扑面而来,一个个鱼丸子在滚烫的汤水里肿胀得五六岁小童的粉拳样大,夹了筷子净好的菠菜和千张(据说菠菜与豆类在营养学上是不能裹一块的,就图个他喜欢,营养学暂时靠边吧!)在锅里压了压煮沸的汤汁,就可以开饭了。
老公在对面自斟上满满一大杯枝江,经了微波炉加热的枝江快速地挥发着它的辛冽,夹杂着火锅里的膻辣直钻入鼻孔。盛了碗饭却不想动筷子,愣愣地看着他面前那杯45度枝江出神,突地心底一动,莫名地就想抿上一口,一抬首撞上老公也同样撞过来的眼,看他起身取来小玻璃盏子,不由轻叹这个人就是肚里的蛔虫就是前世今生的“克星”啊!知道我素喜醇厚绵软的入口味,不知何时枝江换成了稻花香。
原是能喝点的,十年前的婚宴上也曾举杯惊四座。在饱尝被人疼被人爱的滋味以后,女人与男人开始有了爱的“高原反应”。曾经对爱情有着诗一般憧憬的女人在生命的进程里世俗、稳扎、成熟、质朴起来,世俗、稳扎、成熟、质朴起来的我多年不再碰酒,是什么又勾起了“杜康”情结?一时机缘凑巧?一整个冬的抑压滞结?各掺其半吧!抿一小口,就一口菜,多年不曾体验后劲上来的醺醺然,多年不曾再有粉色生春的柔情蜜意。此情此景,有一种希望被醉神幸运叩中和承接它眷顾的迫切。
在等待后劲的过程里,双颊微红醉满腮,耳畔是谁的声音忽如来自遥远的天国:“老婆好爱你!”举手投足间有了陌生而飘忽的感觉,有了种柔软的痛楚和撕心的念想袭上心来,这大概就是小酌所能带给我的至高境界了!这不是用其它任何别物可以替代所能形容所能囊括的,其它种种别物绝无法包含其慵懒忸泥、“烟笼寒水月笼纱”的朦胧之态,无法涵盖它的许许生动和脉脉温情!
不知是谁说过,滴酒不沾的女人是算不得美之高境界的,开怀豪饮的女人也是算不得美之高境界的,前者太拘泥,后者又过于妖娆。喝几口小酒的女人酡红偎醉酣窘十足,有着一份难言的意味,那是种让人透不过气来的力量,柔情的力量。
今夜,让我们举杯!为了这雪这夜为了这雪夜的种种,为了有所有和无所有的所有,为了所有的有所有和无所有,为了明天让我们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