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账趣事

当然，她不曾体验过，而这次

仅仅算作，初出茅庐，或者

初试锋芒

像往常一样，不懒觉，清淡梳妆

有些兴致勃勃，然后

她拉上房门，一头扎进，刚刚

步出梦境的，一片曙光

此前，她一遍又一遍，设计过

语言的高低起伏，抑扬顿挫

甚至，连每一个标点，都得化装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她绝不相信，自己的血汗钱

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泡汤

没有拿不下的堡垒，她志在必得

要调动伶牙俐齿的重炮，去

打一场，追债老赖的

攻坚仗

现在，是故事发生的第一现场

背景真实，人物鲜活

可战旗刚刚挥舞，她突然

偃旗息鼓，鸣锣收兵，并且有些

黯然神伤——

眼眸呆滞，那个欠债多年的“商人”

身躯佝偻、瘦削，干柴模样

仿佛缺钙太久，风吹即倒，几近

病入膏肓

而十平米不足的小卖部

商品拉拉杂杂、蓬头垢面

墙脚屋顶，都拉满蛛网

几个超生的游击队队员

长长短短，脸色蜡黄，明显地

缺乏营养。而床上

一个呻吟的白发老母

在瘫痪的折磨中，呼吸着

臭气熏人的肮脏……

——这是怎样的一个老赖啊

一家人，老老少少

就拥挤在，这一逼仄的

风雨飘摇的船上

她讶异，她震撼，她感伤

此前的满腹说词，或经论

早已迷失了方向

欲说还休啊，悲戚卡住喉咙

她的眼前泛起，一片汪洋

似乎，带着原罪的惊慌

她急匆匆地跑了，像个

做错了事的孩子，诚惶诚恐

一溜烟，就逃得

不知去向

而此时，附近琳琅满目的

超市里，她居然疯狂地购物

割肉、打酒、买药

还有几套，像模像样的

衣裳——

而她，随身携带的几张

紫红色的钞票，就这么

一股脑儿地，悉数花光

当她，把这些购来的物品

轻放在“老赖”的桌上

倏然对视了几道，复杂的眼神

眼神里跳荡的泪花，更有

泪花中，闪烁的凄惶……

回家。几分沉思，几分惆怅

无精打采，窝在沙发的一角

像霜打的茄子一样

很难想象啊，这擅长

放牧人民币的牧姐，家里

终身制的财务部长

今天，岂止马失前蹄，出师不利

还故意丢失了几只

小小的“羔羊”。我

偷偷地窃笑，心想：

你和我啊都是，菩萨心肠

罢了，罢了，管它多少

这笔欠账，就当作

馈赠亲人的，一寸

温馨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