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火车站

x51077 散文 感悟生活 2008-01-27 16:22 责任编辑:傲雪红梅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061496

火车站是什么?火车站是一个行走的人上下车的地方。火车站意味着是一次开始,又是一次结束的地方。我们一生要经过多少这样的车站。车站是道路和脚步汇总的地方。每一次下车或是上车,都预示多少未知的启盼,都接承着多少有知的回归。每次我走进这个火车站都是早晨或是黄昏,不管向北还是向西,能够在这样的小站停下来的列车,只在早上或者在傍晚。这个时段是光线柔软的时段,大地被罩上一抹金色,土地象熟透的蛋黄。而那座孤零零的站房,早就远远的敞开她的怀抱,等待着匆匆而至的旅行。

两条阴冷的铁轨穿越僵土,甚至在白天,它们浑身发出的光也是凉的。在月光下,在夜风中,它们安静地停顿在山谷里。安静并不等于死亡,也许几分钟,铁轨就会震动起来,先是这,后是那。然后一列火车稀里哗啦开过来。车灯像一柄白刃,刺向迷茫的远方。

这是个叫周士庄的小站。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站。在这里每天上下车的乘客大多是三两个军人。我们这个野战师就是通过这个小站运进来,然后散开去,十里八里,不远也不近。我从军经历中有三年同这个小站有关。在开始没有班车的时候我们经常要步行。我独自一人,行走在田野上。四野一片寂静,即使在农忙季节,田野里也是一片寂静。这里村庄稀疏,我们的行走并不孤独,我习惯这样地行走,我习惯一边行走一边歌唱。从营房到周世庄火车站有十二里地。我们经常的这样走过去,从没有过疲劳的感觉。那时我体力为什么这么好?是因为年轻吗?远远地,我们看见了火车站的那尖顶的站房。京包线上所有的站房都是这个样子。我不知道这样的火车站为什么都会染成黄色,而不是其它什么颜色。

这座小的不能再小的火车站除了它那黄色的站房,还有一间属于它的资产就是那间小小的旱厕。因为那间厕所也被涂成了黄色。这是我有生以来见到的最肮脏的厕所。好像从来没有人收拾。粪便堆满了所有的坑穴。然后不断有人进来,然后那些污物又从里向外铺展开来,直到堵住了那窄小的门。我记得我不止一次,站在门口向里小解。因为我是一名军人,我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不文明的举动。

周士庄有一个砖瓦厂,有一段时间我们每天都要穿过铁道到那里去拉砖。砖瓦厂也有一间厕所,但收拾的很干净。我不只十次的走进那间干净的厕所,我也不只一次的听到过墙那边女人溽厕的响动。后来师宣传队的炊事班长,一个性犯罪的惯犯,就曾经被墙那边的响动所诱惑,奋不顾身的挺身而出,冲过去在肮脏的地方,完成了他男人的罪恶。可悲的是,那个临时被使用的女人,居然一声不响,从开始到结束。

这是一个经常安静的火车站,上下车的旅客稀少。大部分是穿军装的人。他们行色匆匆,他们经常得像一阵风刮过来,又像一阵风刮过去。军人就是行色匆匆的职业。从南到北,有多少远离父母的儿郎,在另一些地方,度过他们一段难忘的时光。从这个火车站向南走是山西的大同,向北走则是阳高县,再远一些的地方是河北的张家口,如果走得再远一点就到了首都北京。从北京可以回到我的家乡。北京是我每次出行的必经之地。

有一次我误了向南的火车。天已经黑下来。我一个人像困兽一样在站台上走过来走过去。整个站台是空空的,只有两条铁轨在月光下闪着寒光。正巧这时有一列拉煤的货车,稀哩哗啦的在站台上停了下来。我走到列车的末尾,我爬上了尾车,我见到了一个中年的押车人,他轻巧地答应了我跟车的请求。车上很黑,也很冷,没有灯,唯一的炉火已经熄灭,或者根本就没有点燃。押车的铁路职工,就这样在寒冷的车厢里,履行着他的职责。从我上车开始,我们再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我们都习惯在黑暗中沉默或者思考。火车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三十多里的路竟走了两个多小时。但我总算到了。

这是我在塞外服兵役的8年中,经历过很多小火车站中的一个。在这之前,我曾在内蒙古丰镇县的红砂坝火车站附近的一个小村子里住了一个冬季。我不知道在祖国的所有的铁路线上,会有多少这样的小火车站。他们被被铁轨连接的,它们像一个个的珠子,被铁轨连接起来。它们像一串串充满生气的珠子,在祖国的土地上成为一种永远充满生机的装饰。

火车站,我们生命中不可或缺的站台,两条铁轨意味着出发也意味着到达。有多少生死离别都同这空旷的站台有关,有多少故事同那一声汽笛纠缠和牵联。每一个人的人生就是一次长长的旅行,我们拥挤在摇晃的车箱里,我们身不由已,列车永不会停下来,而我们最终将在某个未知的车站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