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穿过人间
有一次,做“击鼓传花,点到即答”的博客游戏,然后看被我点到的人的回答。果然千奇百怪:有的写实,有的戏谑,有的耍滑,还有的看去不近常理,半天琢磨不透。独有么么的一句,夺人魂魄!
如果有来生,你最想成为什么?蝴蝶。
好干脆!头一个念头是,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精灵呢?答的是“只要美好”,固然随意,却也有点遗憾,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无端想到,就做极致之美面前的一声叹息吧,也是很好的。现在看来,那一声不是先要付给来世的她了!
不几天,为夏天的好处大大地窃喜。阳光明丽的日子,路过花和树,会看见闪烁着的蝶儿。往往是白色的,盈盈地在眼前,忽东忽西,一跃一颤的——是黑夜把最美的梦送给了白日吧,送到我的眼前;一如半展的书页,无字,可以参禅;又如飞翔的花儿,灵动地敲打一架无形的琴。是无声的吗?为何琴声又渺渺地从我心上传来——那两片翅儿,不是我的小小悸动的心跳吗?
这时候,人群会消隐褪色恍惚起来,而蝶儿们越发真切。怪不得庄周梦的是蝶儿,而不是别的,它们把我驮入了一个个梦境,真实的梦境。停住,看它们,或是慢下来,脚步挪动,只能追随着。就算更急,也还是忍不住朝它们望上几望。有几回,梦到深处,觉得别人的不可思议了!怎么像是没有见到一般,神色不变,行色照样匆匆?就任凭心绪悠悠荡荡,像在秋千上,享受这短短一刻的微眩……
在花草上面,或在人群之间,蝶儿仿佛永远就这么舞着。偶尔降在花上,停一停,也不会是对花倾诉它们的崇慕吧?歇歇脚,叙一叙半空中的故事,免得花们好奇或者至于嫉妒。
也有那么几回,正在散散地走着,景物依旧,日子千古如常的样子。咦,谁的影子?看时,那只蝶儿已经远了。好象我的肩上,还是腰间,刚刚做了它的起点。我笑笑,受宠若惊了!
那天的事还活着呢。中午,路上无树影的地方,日光铺地,白的一片。蝶儿向北,我南行。这次,在它的娉婷之外,竟又发现了一桩妙处:它的影子,仿佛墨色刻入地面,偏偏又鲜活地走着。而它在做什么呢?好像是微微醉了,低头呆看地上的自己,也许还奇怪这是什么。忽然,一无主好句——“池花对影落”,飘入了我这里。
那一段,惊叹今年的不同寻常:每到一处,竟然都可见蝴蝶的影子。于惊喜之余,又不能不叹惋,它们流连的光景,又不过是城中平铺直叙千草一面的规则地带,虽然也现着绿的肤色,中间还摆布着些规整的花。多年前它们的身姿,在我脑中还那么清晰。那时,它们飞过田间地头,飞过家种的、野生的庄稼啊花草啊,一幅,又一幅,都是天生成。禁不住感到侥幸,那时的每一次相遇,是不是都像在几千年前陶渊明品味过的意境里?
望着它们,常常不会想到“梁祝化蝶”的故事。那个结尾固然美妙超绝,但若不是借蝴蝶之双飞,这段爱情的忠贞美丽将会被辜负多少啊!情愿只是沉沦在眼前,它们摇曳的羽翅间。
张爱玲说过,蝴蝶飞来飞去,只是在寻找前世的灵魂,而我愿意,灵魂飞来飞去,只是在描画今生的美丽,就像——蝴蝶穿过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