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山行记—V字型的城镇
现在是枯水的季节,金沙江的河道并不宽,两岸宽宽的河床上满是砂子,夹杂着一些深色的卵石,班驳的白,那是河神留下的足迹,也是一篇无字的告示,标注了谁是这片领地的唯一占有者;小草是天生的抗争者,随遇而安的吉普赛人,他们倔强地闯入河神的领地,稀疏地驻足在河滩上,短暂的生命翠绿依然,远望觉得卑微,近看方显出令人叹服的力,他们不会忘了生根发芽、开花结果,兴许在洪水来临前他们能准备好襁褓,让河水把他的孩子带到另一个地方,在那里,生命将再次绽放,无休无止。
河象群山中飘出的浅色稠带,河床与山之间的的冲击扇平地并不太宽,密密地建着些房屋,都是两三层的砖瓦样式,房屋群一直延伸到山的脚下,山是连绵的,陡峭而青翠。
阴霾的天,下着细雨。河在绵绵的雨帐中,温顺地流淌;山在绵绵的雨帐中,安详地匍匐;房屋在绵绵的雨帐中,默然地林立;我在绵绵的雨帐中,自由地呼吸。
屏山县城处在金沙江的北岸,呈V字形,象一把横挂在江边峭壁上的勺子,我乘坐的车是从勺柄处滑入到城镇腹地去的。
这里的街道不宽,一条主街由头至尾地贯穿整个城镇,全长约有两公里,以勺柄为起点,是这里唯一可以行驶轿车和卡车等大型车辆的通道。街上的交通工具多摩托车和电力三轮,轿车和面包车较少,却断然没有自行车一类的人力工具;友人接着我的时候,我看见他穿着了厚厚的羽绒服,里头还衬了高领毛衣,这里自然是比宜宾要冷的(继续写这篇小文章的时候,长江流域诸多地方都下雪了,成都也不例外,听说屏山居然没有下雪,让我挺诧异的。
当晚照例地吃到了屏山的特产-腊肉,我觉得应该叫烟肉比较合适,因为除了烟熏的香味,完全没有以前吃到的腊肉那样硬和咸。我吃过很多地方的腊味,觉得那种渗入骨子中的咸是共同特点,即使煮很长的时间,也会让人觉得是一种咸味被去掉的陈肉味道;并且,越放得久的腊肉,是越难做软的。这次的例外,可以吃出鲜肉的弹性。由此可以猜测,屏山腊肉出名也许是因为其更接近鲜肉的咀嚼感觉和味道。
早上起来,觉得有些饿,决定随便到街上寻摸些吃的。由于昨天已约定好今天一起去宜宾,他现在还在上班,我正好有时间去这不大的地方窜窜。找了个面摊,叫了一碗牛肉面,觉得味道不如宜宾当地的味道好,也许是不习惯的原因吧。
听说今天正好逢县城赶场,集市上人很多,人们穿着五颜六色的服装,我却单注意到那种蓝色,那是农村人最普通的习惯,不论男女老少。这种颜色在集市上并不扎眼,只是出现的频率比宜宾市里要多,仿佛回到了10多年前的生活场景,于是思绪扩散开来,时时想起童年时的一些事情。
这里的农产品看上去让人不由食欲大增,有拇指那么粗的胡萝卜,整齐地堆放在篾制的菜筐中,能看出菜筐是卖菜人自己的作品,很粗糙,但很结实;芹菜迷你得象城里大棵的芫荽;瓜类也显得小,个头参差,透出刚从瓜藤上摘下来的新鲜气息;红糖散乱地放在簸箕中,下面垫着厚厚的塑料纸,象人们的蓝色衣服一样出现在这条街上,润润的糖液从糖体中渗出来,糖体颜色很深,一看就知道是原始工艺制作的产品,不好看,却绝对好味道。这些“营养不良”的蔬菜和老工艺的消费品,让我这大城市生活惯了的男人都产生了强烈的购买欲望,不过还是觉得带上麻烦,虽没有购买,却印象深刻。
忍不住在集市上走了两三个来回,天还下着小雨,时间已不知觉地到了中午时刻。朋友打来电话,说中午一起吃饭,然后乘车回宜宾。
屏山之行匆匆,好象来不及看清楚相亲的女子,眷眷然坐在车上的时候,我心理默默地念着“再见,屏山,有机会我还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