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连

x51077 散文 感悟生活 2008-01-25 15:13 责任编辑:绮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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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指挥连是炮兵部队的直属连队,担负炮群的指挥任务。全连设有侦察排、测绘排、有线通讯排、无线通讯排。是全团最大的连队,是指挥枢纽。

七十年代,我在部队股役八年,其中有六年在指挥连生活。虽然那是一段艰苦的曰子,但却给我留下美好和沉刻的记忆。她是我精神世界里一段值得回味和品茗的段落。也许那一段时光并不精彩,也许在全军成千上万的连队中,她留给我们的是平凡和简陋,生活环境的差距也无法让我忘记。在我所有的记忆的内容当中,她们格外频繁在我闲着的时侯,象气泡一样的冒出来。我无法捉住她们,无法进入岁月的身体,但却可以真实的把遥远的时光重新触摸。

小碌碡沟

村庄是什么?是从事农工的人居住的地方。房屋是村庄起码的硬件,当然有的村庄是山洞,但它并不是原始意义上的尤如山顶洞人一样,具有远古的研究价值。村庄首先是用来居住的,因此它要具备起码的条件。越是与外界闭塞的村庄,越具有较强的独力的生存和创造能力。一家一户不具备村庄的概念和内涵。一个人的村庄是不可思义的,无法坚守的。村庄不应当是孤独的,它应当有自己的目的和信仰。应当有聚集成团的动力。

村庄是生命的聚集地,人的聚集地,然后是房屋的聚集地,道路的聚集地;又是噪音和性的聚集地。似乎又是树木的聚集地,尤其在荒芜的塞外,茂密的树林往往是村庄的隐语。村庄又是文化的载体,是城市的祖宗。连天津这样的大都市其前身也起源于渔村,所以它凝结着某种水的湿度。这是我第一次离开父母,远离栖居多年的城市,站在野地里审视村庄的第一感觉。

大概所有的人都不会相信,包括有过当兵经历的人。我当兵的头几个月,居然是从这个叫碌碡沟的普通的小山村开始的。你可以从这个村庄的名子来想象它的形状。太多的城里人没见过这个叫碌碡的东西,但可以猜到它的质地一定是石头的,也可以以此来推断它的功能。在一些村庄的场院上,经常能看见这个东西。不过我不知道这个村子名子的来历。我只知道从新兵连分到这个叫指挥连的连队,我的军旅生涯就此开始了。虽然我们没有自已的营房,虽然一个军人的从军记录匆匆而至,但我对此是好奇和新鲜的。住在乡下是因为我所在的部队刚从工程兵改编为野战师。还没有自已的营房。改编的原因是当时中苏关糸恶化,而军方担心苏军从外蒙通过毫无遮拦的草原,穿越坝上,直指京都。

小碌碡沟坐落在一片山地里。它的南面是京包铁路,我从军部分配到炮团,从大同市上车,经三小时的行程抵达这里。但这短短的几小时,我们已经从山西进入了内蒙。因为离开大同不久,车站站牌己经出现了蒙文。这里的地形同山西没有什么不同,但同我想象中的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大相径庭,我期盼着在穿过一片荒山野岭之后,迎面而来的是成群的牛羊和蒙古包,是骑在马上蒙古人的质朴的憨笑。但我们是失望的。当我和另一个“后门兵”跳下火车,便被眼前的荒凉所震撼。

火车喘息着开离之后,我们的面前只有静卧在远山之下的一片野地,远处是黄土垒起的低矮房屋,它们稀稀拉拉的组合在一起,形成了山谷里安静而又简陋的村庄。我没有看见一排排威猛的火炮,我没有看见整齐划一营房。我从小生在军营,我熟悉充满了活力的军营。但是,当我站在铁道边上,望着被告知为团部的村子的时候,我满心希望顿时跌入谷底。我知道,昨天还在广播电台上班的我,一念之差,竞然尤如发配一般地来到了塞外高原。显然我还没有准备好。但我己经没有了退路。

在小碌碡沟最高的那孔窖洞里,我和天津北辰的刘玉录、刘吉林、季学海、湖北黄石的闻守志几个人挤在一个炕上。正是冬天,天很冷,连里的伙食出奇的差。那是我第一次住在这样的窖洞里。这在当时是最经济最简单的建房形式。除了窗和门几乎没有花钱的地方,而效果到出奇的好。冬暖夏凉,安静舒服。这是住在山里和住在平原最无法公平的地方。小碌碡沟是黄土的村庄,特别是在冬季。它没有另外的颜色,它只有黄土的黄,黄种人的黄。这就是西北风里唱出的黄土高坡吗?

站在荒芜的山地里,你似乎无法判断这条深深的沟里,居然还藏着一个有几十户人家的村子,还有着上百条鲜活的生命隐居其中。从京包线上经过的时候,如果稍不留意,疾驰而去的列车从不会为你留下寻找它的机会和时间。

在做为食堂的临建南边的坡上,住着几个北京来的女知青,每天我们在食堂门前集合吃饭或开会,她们就站在坡上看热闹。虽然她们衣衫破旧,但她们的气质足以证明,她们来自首都这样的大城市是名符其实的。我也算半个北京人,我曾经在北京紫竹院附近的曙光小学上了我的二年级和三年级的上学期。所以我觉的离她们很近。她们在我们这群光棍兵眼里,就象是天女下凡。我只是远远的看着她们在寒风中俏丽的身影,我同情她们的命运,但是无法帮助她们,她们难道就这样在这样一个土的掉碴的小村里,了此一生?其实从这里到北京也不过四五百公里,一夜的路程。但是她们无法预测和改变自己人生的境遇。

我在小碌碡沟住了一个冬季,直到第二年的三月,我对这里的印象始终停留在严冬的肃杀之中,滞凝在山沟的冰雪与冷漠之中。它在我后来的数年乡下的居住的记忆中,只是某部剧作的一个序,或者是一个长故事的开篇,一部小说的引子。但它留在我记忆中的位置是居上的,明确的,不可能被岁凡的风雨所湮埋和忽略的。后来我所在的部队离开了那里。但并没有走远,它还健在;也许象我一样在岁月的磨损中略显苍老,但它是有生命的,是鲜活的,就象春天的阳光,总会让所有的冬眠都匆匆结束,让热闹的春天再一次开始。

我远离了那个地方,虽然行色匆匆,面对怀念但又无法歇脚。后来我从京包线上往返十几次,每一次的经过我都会扭过身去,从车窗里寻找那些记忆中的影子。朝来夕去,往事中那些熟悉的面孔,他们的声音似乎还在我的面前窜动,我好象又听到了整齐的脚步声从山谷的乡陌上传来。我又看见了那个四川籍的连长大而有神的眼睛,不管多冷,也从来不带皮手套不落帽耳。但是几年之后,因为支左时的作风问题暴露,他离开了这个供他展演的舞台。

我站在小碌碡沟的村头,清晨的阳光正在从山峰的身后冒出来,山区的早霞总是突然而至。头顶上有报喜鸟的叫声传来,乡下的鸟鸣同城市的鸟鸣一样动人。一个陌生的外省人,为什么会走进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村庄?

这是我的梦开始的地方。也许接下来的篇章不会恢宏也不会耀眼,但它总会一如即往地从平淡中走向它的高潮。

我是炮兵

这是一条绵长的山谷,南北被天然的山脉拥在怀中,宽不足一公里,长好象没有尽头。也许可以一直走到呼和浩特、二连浩特或者更远的地方。银光闪闪的京包铁路线静静的卧在山谷里。大多数的时间,山谷里是安静的,列车通过的噪音并不频繁。铁路两边的山上有稀落的积雪,山上没有树林,甚至没有树和一些植物的踪迹。远远望去,远山黑里泛青,象包公铁青的脸。此时,三百多名新兵席地而坐,面向远处的山峰。一脸严肃的侯副团长,正在指挥二辆炮车,在我们面前建立炮阵地。这是新兵到部队之后,第一次和我们自己的火炮零距离接触。并且是实弹射击。而目标,则是对面山坡上凸起的石头。

炮弹发射了,巨大的吼声在山谷中爆响,钢铁的炮身在剧烈地坐力当中,蹦跳起来,然后又落下,它身上所有的钢铁的零部件都在振动中哗哗作响。炮弹呼啸着在对面山坡上爆然,猴副团长指示的目标,一块块巨大的岩石在爆炸中消失。它发出的声音从前面的山峰反射回来,又在背后的山谷来回游荡,炮声惊动了附近村庄的村民,他们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着那巨大的火力从钢铁的炮口中喷出,射向大山的腹部。

这是我第一次真实体验火炮射击的过程。在这之前,我只是从电影上无数次地看到炮兵射击的场面。作为一名炮兵,我是幸运的。我不知道,我被分配到步兵团会怎么样。我无法预测我这瘦小的身躯,能否承受军营的煎熬。能否也像我在炮兵团那样,坚持8年。我想很难。步兵需要体力,炮兵需要聪明。炮兵具有一定的技术含量,因此有人把它列为特种兵系列。但遗憾得很,我虽然当了8年兵,在炮团服役六年,但却从来没有摸过炮,从来没有郑重其事装弹和击发。我是炮兵团当中的一名侦察兵。我的任务是为整个儿炮群提供射击诸远。

在这之前,我一直认为,一个炮兵团应有数不清的大炮。但事实恰恰相反,我们的榴弹炮连,每个连队只有四门火炮。而加农炮连,也只有六门火炮。全炮兵团所有火炮的数量也超不过五十门。当时大部分野战军师属炮团配置是相同的。我当兵几年之后,全团由三个营扩建为四个营。增加了火箭炮营。火箭炮每门炮有十九个炮管,可同时发射十九发炮弹,它类似于苏联的“卡秋沙”,只是卡秋沙的发射装置是轨道,我们的装备是炮管。但是它的原理是相似的。

枪和炮是有区别的。

枪射出的是子弹,是实心的。而炮射出的是可爆燃的弹丸。这是对枪炮判断最基本的条件。枪射出的弹道是直线,炮即有直弹道又有孤线,所以它可以隔山打虎。枪弹的冲击力是点,炮弹的击打面是片。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枪弹上没有火药,而炮弹有爆药和引信。炮弹有不同的弹头,有穿甲弹。而不同的引信装置可以让弹体瞬间爆炸,也可以钻进地下掩体后再杀伤敌方有生力量。枪的口径较小,炮的口径较大。

事实证明,影视作品中对火炮的诠释是不准确的。炮弹从天空飞过的声音没有那么大,射击的命中率也没有那么高。持别是间接瞄准射击。我们曾在目标区堆出了十几个土堆,做为假设目标。但全团射击完毕,上百发炮弹竟然没有把一个目标击中。而把炮象枪一样使用则是抵进直接瞄准射击,在有效射击距离内,也就是在弹道下垂之前,才能瞄哪打哪。一炮命中。当然也可以用提高弹道的方法来修正弹着点。

我在炮兵团服役了六年,遗憾的是,作为一名炮兵,我并不是一名真正的炮手。我是一名侦察兵。我所担负的职责是为火炮提供射击的各种条件。我们每天的操作的武器是方向盘和炮队镜。方向盘和炮队镜是炮兵专用的光学仪器。它不同于普通的测量仪器经纬仪。他的度量标准不是度、分、秒,而是密位。密位是炮兵专用的计量标准。炮手的训练是枯燥乏味的。我曾经站在炮场附近,观看过他们的训练。侦察兵需要的是灵活,而炮手需要的是重复,是动作的规范。炮手需要的更多的是体力,我们更多的需要是灵活,是头脑的反应。是对战场上是瞬间的变化进行的准确的捕捉。

在塞外荒芜的山地里,我们四处游走,我们走遍里营房周围的沟沟坎坎,我们在炮队镜里审视了祖国的广漠山河。我一直还想再次走近你,再次躺在你的怀里,沐浴是秋天温暖的阳光。在那方圆两百公里的板图上,有过我们太多的惦念和回忆。山还是那样的青,水还是那样的绿,但我们已经老了。我们的心里永远装着那一片土地,朝朝夕夕,不弃不离。

我不是一个好兵

在人的记忆中,总会时不时有一些清晰的东西冒出来。就象平静的湖面上,突然地冒出一个水泡,或者是钻出一条漂亮得鱼。这情景让你对一段故事或者一段经历产生了某种回味。这些突如其来的水泡或是鱼有时会带给你美好的回想。往事有时像一包香茶,被开水沏开,浓郁的茶香,不能被精致的茶具所封闭,它们成功从每一个细小的缝隙中跑出来,但你却看不见它。但它就弥漫在你的周围,让你肚润胃暖心定神移。回忆就是品茗的过程。但回忆不需要茶具,它就躲在你的记忆的书柜上,在您身体所有的细胞中,你的身体就是湖水,你不知道那些记忆中的鱼,什么时候就会刺啦一声窜出来。

七十年代,我曾经在塞北的不毛之地当了8年的大头兵。在山西大同市的周围,在大同市到内蒙古集宁的一线,我们这个野战军的炮兵团的总是窜来窜去。今天在农村,明天又到了建设兵团遗弃的农场,然后又转移到军马场,和那些苍老的军马共同生活。在这个荒芜的旷野之中。我生活了8年,现在回头梳理这段经历的时候,我才发现我生命中所经历的军旅生涯原来是这么的绵长。

我曾经不止一次地说过,我不是一个好兵。因为在我的性格当中,具有一种叛逆性格。我不大服管,虽然也不是一个一点就着的刺头,但是我是一个喜欢自由的人,或者是喜欢随心所欲的人。我是一个表面上看上去很老实,但又是一个胆子非常大的人,敢做别人不敢做的事。

在我下到连队半年之后,我就开始和那个比我早当了十个月兵的班长产生了矛盾。我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人,我是一个不可能被压服的人。我和班长的矛盾大概维持了半年,最后两败俱伤。我成为最后一个入团的新兵,而那个一直想留在部队提干的班长,最后也不得不复员回乡。一个班长,俱然连一个十几岁的孩子都玩不转,怎么能带好更多的兵。这只能反映出你的能力。后来我曾经思考过。如果我没有分到刘金峰的班里,他可能有机会提干。这是他离开乡下唯一的机会。

在团的集训队,在明明知道今天晚上队里要点名的情况下,竟然敢带着另一个新兵,跑到县城电影院去看电影。因为我已经控制不住我的好奇心,因为那个电影的名字实在是充满诱惑。我记得那是一部外国的电影,名字我已经记不住了。当电影开演后不久,我才发现我们上了当。实在是一个不怎么好看的影片,没有一点可以让你继续看下去的故事。但是我仍然坚持着看完了他,其结果,是在晚点名当中少了两个人。好在集训队的队长,曾经是我的老排长,对我非常的熟悉。这件事便不了了之。我就是一个随心所欲地无法控制自己情绪的人,一个敢想敢干的兵。这在纪律严明的基层连队是行不通的。但是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和行为。

那时我十六岁,还是一个地道的孩子。即使在同龄人当中,也是一个孩子气十足的人。在山西的山阴县农场,发现一起反动标语。这在当时是一个非常严重的政治问题。在有关部门调查可疑对象的时候,我被列为怀疑对象之一。怀疑我的原因是,我是一个单纯的孩子气很重的人,容易被人利用。但是,负责来主持调查这件事的是政治部主任,竟然是父亲的老部下。他从我的名字和来自于天津,找到我。在这之前,他并不知道老战友的孩子在他的手下服兵役。但是我并没有选择离开,我仍然坚定地在这个连队生活了六年才离开。那时我已经是一个老兵。

在当年所有的新兵中,我是一个吊儿郎当的兵。这不只是表现在我的生活作风,不只表现在我对班长的管理的对抗,还表现在对自己行为的放任。我可以跟着老兵去到连队的西瓜地去偷瓜,我可以在拉练路上偷吃炊事车上的饼干。我甚至和排长,和一班长,都动过手。也曾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将一个炊事员打倒在行军锅上。因为我上中学的时候练习过几天拳击。这让我在同这些身材较为高大,但却不会打架的农村兵面前,占尽了便宜。

最早的一次打架,是我当新兵的时候。在别人的鼓动下,我竟然折开了另一个湖北兵的对象来的信。现在想起来,是对人家人权的亵渎。虽然那个没有文化的农村女人所写的信并没有什么好看的内容,但是脾气暴躁的湖北兵,还是暴跳如雷。但是好在我是一个不记仇的人,睡一觉就把什么事都忘掉的人,不管我和谁发生了矛盾,第二天见到他们,我还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这种状态一直到现在,我依然保持。所以不管走到哪里,不管闹过矛盾还是发生过争执,还是能够像从前一样,好象什么都没发生。

几年前《天津广播报》搞了一次征文。题为《老兵轨事》。曾发表了我的一篇拙文《遥远的事》,这篇短文表叙的是我在果园中偷吃老乡的果子,被狼狈追赶的过程。现在想起来觉的好笑。但在那种特定的环境下,我无法抗拒果实的诱惑。我们充满了饥饿感,我们是一群饿狼,穿行于丛林乡陌之中。并不是食堂不管饱,而是我太馋,粗茶淡饭不能满足我的食欲,添满扁平的腰部。我现在的腰围二尺六,那时不足一尺五,体重四十公斤。革命同志们,你解放军叔叔当年真够可怜的吧?

连队的伙食是很差的。特别是冬天的伙食更是不能让人容忍。有时吃土豆片,有时萝卜条,一吃一两个月,而且没有一点荤腥。那时买肉是要凭票的。一个一百二十人的连队,有时一星期只能买回一只猪前腿。炊事员再尝一点,分到每个人的嘴里,不超过三片。细粮也少的可怜。每半个月只能吃五次白面。过年绘餐也是管有不管够。看看菜谱说知道了:西红柿炒蛋、肉片炒海带、扣肉、胖头鱼块。这是每年舂节大致的菜单。当时我们的伙食费是四角一分,后来涨到五毛。

我因为经常饿肚子,所以成了师招待所的常客。四毛线一张饭票,伙食肯定比指挥连强的多。后来几年,我每年春节都不在连队过。都会到大同市父亲战友家去过,今天这家明天那家。也不知人家讨厌不讨厌,我也顾不上这么多了。我忘不了指挥连,我忘不了我留在指挥连那段人生经历。我忘不了那些战友,来自乡下或是来自城市。外型精干还是面容丑陋。静下来的时侯,他们一窝蜂的挤过来,在你的面前又会出现我们一起生活的场景。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他们,我心中永远充满活力的指挥连。

军营的隐喻

性是人的一种生理功能。有性缺陷的人被视为残疾人。我们经常看到我们身边的男人,因为性功能低下而四处奔走。他们不只需要功能,还需要男人的尊严。谁会知道他们如何在黑夜里像无头苍蝇一样刚刚爬上妻子的身体,转瞬间就象丧家之犬在女人不满的呵斥中象断了脊梁一样气喘吁吁卷缩而卧。性是隐私,是不公开的秘密。性也有饥饿感,他和吃饭有共同之处。性满足和酒足饭饱的感觉从某种意义上讲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一个是满足食欲一个满足性欲,它们一个通过咀嚼来完成,另一个则是通过生殖器官来获得快感。

在军营里,性是被压抑的。因为它没有发泄的对象,也没有对手,甚至没有可供使用的器官。军营的性是被埋没的,它只能躲在黑暗里,或者躲在温暖的被窝里,和梦中的对象发生关系。

离开营房的第一天晚上,我们住在山区的一间临时征用的民房里。当时是九月,天气不冷不热。我说睡炕的另一边。挨我睡的是湖北兵张家宝。张家宝是老实人,平常不太说话,也不善于表达。脑子比较慢。我不知道为什么把他分到侦察排,难道就是因为他长得精神。我的睡眠特别好,躺下就着。不知是什么时候,反正是半夜。我被一双手摸醒了。是张家宝他要干什么?此时他紧挨着我,喘着粗气,咽着口水。他的手在我的胸前轻轻地抚摩。我没有丰隆的乳房,有什么可摸,我是一个正常的男人。难道我们纤细的身材和手脚,都对他充满了异性的诱惑。我不想伤害他,我向右翻身,以躲开他的手和他的沉重的呼吸。但是一切都是徒劳的,他并没有就此作罢。反而更紧的贴近我的后背。一双手从我身体上部,像蛇一样溜向我的下体。然后又钻进我的短裤,直扑我的要害部位。眼看我的命门就要被咬住,我己无法继续忍耐,我慢慢地把我的左手向下滑去,他没有感觉。他已经被我的肉体所吸引,他在把我当成她梦中的情人吗?不得而知。但是我不能这样随便被它占有和使用,我是男人,他的呼吸在加快,他紧紧贴在我的后背,我可以清晰地听到他心跳的声音。听到他咽着口水的饥饿的状态。我忍无可忍了,我不能被他射出的东西所污染。我的手铁钳一样果断地钳住他的手腕,一支铁钳擒住了他蛇头的七寸。你要干什么!我厉声喝问,惊醒了是睡另一边的班长。“怎么回事”。“他发坏”!张家空什么没说,他没有争辩也没有解释,他只是失败的钻到他的位置钻进了他的被窝儿。张家宝是个老实人,我也没有必要子毗鼻上脸。我翻个身很快睡去。

第二天早晨起来,训练照常进行。张家宝仍睡在我的旁边,直到回到营房。不久后,张家保调到了炊事班。我不知道他的调动是连里安排的还是他自己要求的。但是他好像从此无法面对我,看见我就羞愧地低下头去。他调到了炊事班以后,对我说是一个重大的利好。因为只要是他负责给我们打菜,我都会得到额外的照顾。对于张家宝,我并没有什么恶义。我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不喜欢这样,也不需要这样。

这算不算性骚扰?我不知道,但这并不是我第一次被当成性对象。在我参加工作不久,我在电台工作带我的师傅,在下夜班住在宿舍的时候,也有过同样的举动。师傅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有老婆有孩子。我不知道他能从我的身上获得什么快感,是好奇还是什么。对此我一直没有找到答案。在我们连队旁边的三连曾经有个信息。一个士兵偷偷地把连里拉水的驴牵到了玉米地里。有人说那个士兵已把自己的生殖器插进了毋驴的生殖器,有人说没有。有人说还没进去,被人发现,报告了连长。我不知道那个想和驴发展关系的人是谁?但听说不久他就被处理复员了。说心里话,我从心里很同情他。因为他并没有对人,去侵犯人格和人权。他可能比张家宝更老实。他无非是把自己需要排泄的东西,用一种无法接受方式表达出来。只是他被发现了,他成了道德观念的牺牲品。这在那个年代是无法容忍的。尽管它只是对一头母驴图谋不轨。

一个士兵恋爱多年的对象从老家赶来成婚。头一天晚上,他做爱十一次,第二天晚上做爱十三次。我不知道是有人夸张还是真的确有此事。但在当时我们是相信的。因为我们没有过这个经历。我从来没见过三连新婚之夜打破纪录的老兵。也永远无法知道是谁把它夸张到了极限。在这之前,曾经有人吹牛说:他在老家自慰,能把精液射到顶棚上去。不管是做爱十一次还是十三次的老兵油子,还是能把精液象吐痰一样射到天花板的新兵蛋子,喜欢吹牛的人都是过度亢奋的人。或者是对性期待过高的人。如今怕早已加入了性无能的行列。物及必返,用过了头,必然会受到惩罚。这就是生命的平衡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