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身与神仙架砌的巨石厮守一夜

（一）

日头踩过恐慌的眼神

逃离都市的喧嚣

自私、贪婪、迷离、废乱

撒落一地

擎天楼，头上的避雷针

无声的指责，烈日的纠缠不休

禁锢大地，蒸腾过深圳的大街小巷

都市的的尽头

故乡的云，在召唤

失散的魂灵

在我的眼神里唱着

湘南，偏远村庄

稻子，桃，山涧溪流

弯蜒小道

五月，我以山花起步

山林环绕成包裹，盛装游子之心

踏青，阔别已久的故乡

脱下南国之滨，绊脚的皮鞋

赤脚回归

（二）

山涧流淌的小溪，不知疲倦

解说大山的勤劳，母亲的甘醇

我张开全身的毛孔呼吸

长成我的身体，还有血液

小溪的味道

由从前流向今天，未来

同样坚持

傍晚的淘米声

载走初夏的热气

化成炊烟

倾诉永恒的村事，油盐酱醋延续

简陋村小朗朗书声

斯是陋室

狗尾草摇晃着脑袋

列队在村小的路边，坚实的田梗上

守候，下一轮阳光雨露

我静立于那个魂回千遍的山腰

仿佛传来梦中的姑娘牧牛的歌声

远处的小山岗

美丽的山花依旧，往事般灿烂

扎着羊角辩的小姑娘

欢唱着小背篓

牛背上的牧童，悠扬着短笛

嘻戏着童年

只因，形影不离的伙伴

轻狂的少年郎，留守在岁月的温柔旁

迷了路

早熟的姑娘，倔强了时光

走远

一只不知名的山虫

爬上我的肩头

嘲讽着我边惘的神魂

惊觉，时光已飞逝

我缓慢的节奏，跟不上

牧牛姑娘曾几何时，远去

刻在石上的铭记

俱已在岁月的磨砺中变得模糊

原封不动的是我脚下的路

朴实的老农佝还在偻着身体

将岁月挖成山坡旁的自留地

狠下心，领着孙子娇嫩的双手

手掌的血泡，证实

握笔杆，与抡锄头的的差异

古朴而又直接的方式

耕耘岁月的希望

赶在夕阳前，种下明天

（三）

我躺在柔柔的青草丛中

躺在大山的怀抱里

让疲惫的躯体得以片刻歇息

我逼仄的眉庭，此刻

树木的宁静，收敛着腐陈

净化污浊的灵魂，眼睛里的初衷

吸吮大山深处原始的泥土芬芳

回归自然

尘埃间暮鸟，归心似箭

在逝去的眼神里上烟消云散

天边最后一抹残阳

为我而沉沦

在我吝啬的眼角，描写夜的颜色

大山的灵气

沉寂在上天冥冥安排的黑暗之中

心还未来得及开始展翅

对面喜鹊岭，高大的松树

梳妆呆滞的思维

在星光的映照下

如同鬼魅的海市蜃楼

美丽又孤独得像座座荒岛

理想依然，长成扎扎松针

伸展着手臂

勇敢的刺向天空

神仙倦了，下落凡尘

细碎的石子，揉和成床

卧在山顶，笑傲时光

我矗立在憨厚的村民所景仰的

传说中神仙架砌的巨石

以凡人的肉身，贴紧鬼斧神工

眺望山下沉睡中的村庄

五瓦的路灯，引鸣几声犬吠

和着蛙声一片

生命的悸动，起源于风

起源于前赴后继的云

起源于追赶云端的群山

起源于群山之下，那条蜿蜒回肠的道

通向外界唯一出路

通向牛车，通向手推板车，

通向小四轮，通向总理的乡村公路

（四）

枕着满天的星光入眠，睡梦

澎湃成锄，扁担，箥箕

曾祖父辈们

光着膀子，效仿愚公移山

血肉之躯，一锄一锄

挖出山的缺口

大山的出口，故乡的路

将横跨村庄前方的山，一分为二

左青龙，右白虎

碑写着风水先生的寄托

睡梦，跨过记忆的门槛

还没来的及洗洗满身泥泞

最后一手秧苗撒落田角

那年春耕，父亲赤着脚

背着摔下山坡的儿子

一路狂奔，赶往镇卫生院

父亲的脚，满路的血泡

保全了儿子摔断的腿

还有童稚的心灵

睡梦，牵引着牛车

驮着一车稻谷

装满学业希望的寄宿粮

赶往儿子刚考上的

县城省重点高中

铃铛牵引兴奋的吆呵

农民欣慰的笑声，阳光般撒满一路

睡梦，回到几年前

一班热血青年，刷新恢复高考以来

零大学生的空白

扛着国家分配变轨的旗帜

踩过大山的出路，南下

紧单的行囊，满载

农民质朴的愿望

走出贫瘠，走出困窘

睡梦，飘向山那头蛮荒的边缘地带

毗邻南国

向梦魇收拢层层恐慌

胡躁与不安

试图占领思想阵地，南下

没有采撷到，丝毫

改革开放的成果

却被经济特区

纷拢的世态

恣意的诱惑

诊治得遍地鳞伤

繁冗锁事砸碎

走出贫脊，走出困窘

睡梦，真善美的概念扭曲变形

潜规则张牙舞爪，浓装又素裹

婚外恋是潜规则

一夜情是潜规则

回扣是潜规则

疏通费是潜规则

尔虞我诈是潜规则

趋炎附势是潜规则

情色交易是潜规则

权利买卖是潜规则

过河拆桥是潜规则

狼狈为奸是潜规则

黑恶势力是潜规则

州官放火是潜规则

金钱是罪恶，都在捞是潜规则

天堂很美好，都不去是潜规则

潜规则，忽远忽近

模糊中清晰

清晰中模糊

潜规则，在向我招手

（五）

晨风袭来，露水的湿润

浇醒丢失的情怀

错觉在梦中挣扎

醒来，醒来

误入歧途的灵魂

不要丢失，农民骨汁里流淌的

厚道，质朴，真诚，直率

南下寻梦的游子

拥抱着故乡，惊厥

南柯一梦，历经彻夜的思索

子夜的黯然被黎明的曙光抹杀

精神抖擞的晨光已透露

五月的早晨，以禾苗的姿态

扎根山下的净土

农民的汗水，饱满成谷

果园里的生命

结满下学期

孩子们的课本

桃的红晕熟透，农民的心思

我矗立在憨厚的村民所景仰的

传说中神仙架砌的巨石

听见一种声音，农民的孩子

不会禁不起洗炼

农民的孩子，泥水里泡大

双手，砍柴锄草中强劲

挑粪的担，肥沃了庄稼

同样，肥沃了孩子的肩膀

农民的孩子，勤劳而智慧先辈

用一根扁担，挑起

巍巍群山

从历史的长廊中，一路走来

我看见了，黄河古谣涌动的浪涛

推动，雁击长空的高傲

我听见了，长江号子拉响的纤歌

引领，驼走大漠的豪情

勇气，随着旭日升起

明亮了连绵起伏的山峦

历史褶皱的千沟万壑

睁开松懈眼睛

铁一般的臂膀伸张开来

走出贫脊，走出困窘

这坚定的信念

裸露着翅膀

复苏的斗志

沿着朝阳照耀的地方

掏出整装待发的魂魄

飞远

初作于2008年5月12日

修改于2010年8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