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棵树（外二首）

我很少知道自己是一棵树

特别是在这春夏交接的缝隙里生存

从六月即将进入七月

也即将告别自己

鹅卵石使我凹凸不平，使我平庸

我俊俏的五官被流年稀释

然而我不允许自己低头

我不生气，不说话

允许一条鱼爬上我的身体

展翅高飞，甚至

允许鸟雀在我头顶安家

我的手很多，却不随风挥动

在炙热的阳光下，或者清冷的雨中

我的皮肤热胀冷缩

一只蜥蜴继续爬，比

一条鱼的速度要快

◎梦见两个人

如果不是贪睡

这个早晨不会把我丢弃

让我梦见两个人

整个国家，只有两个人

在建房子、床和草鞋

我只是个小孩，还没断奶

然而我仍然梦见了

梦见水龙头爆开

梦见一场雨后彩虹挂在树上

我一动，他们就像鸟雀

毫不留情地飞走

◎把自己掏空

房子被撕开两半

伤口碎裂，落下更多伤口

接着一块石头裂开

天昏地暗中，河流走得很急

像怀揣许多珍贵的宝贝

我在一朵云上阴沉着脸

看着它施虐无可奈何

我急得想哭，想打雷

想劈死所有的饥饿

劈开所有的暗盒子

我没有光，没有种子

也不下雨，甚至无法下来

干脆我掏空自己

尽力掏空所有的氢气

好腾出空地建一所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