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
对于孩子来说,年总是充满了期待。我的儿子近来总是和我讨论有关年的问题。在他眼里年是个值得盼望的。我记得我小时候也是这样的。不过到了现在似乎不那么期盼了。特别是来了北京后这里过年远没有家乡有趣。
各地对于中国的传统节日都有地方的特色。我记忆中的年从腊月就拉开帷幕了。孩子们一放假就帮大人搽玻璃,清洗床单被罩、清洗窗帘;收拾屋子;购买年货,要烧猪肉、豆腐、炸好鱼、做好丸子为过年做一系列的准备直到过小年。在我们那个地方,过完小年后大街上许多商户就要回家了,所以有什么买的一定提前想好早点采购,否则等过年那一两天发现还有东西没买,就只能着急了。这几年也有个别商家三十才关门。等二十三灶君爷上天孩子们就高兴的可以吃到“粞板”了[就是关东糖,但我们家乡这样称呼,发这个音]。到现在都记得有个歌谣“二十三吃粞板,吃不上喜板啃[发kong的音]脚板[脚在这发“吉”的音]”。
到了三十这天,大街上几乎所有的单位和商场都关门了,只在大门上贴上对联门口用大铁锅做底垒个大旺火。在我们家乡旺火是要垒的,多用炭木材堆积成像个小山的形状,这几年也开始有用蜂窝煤垒的。我们在这天的工作就是打扫干净庭院,这是年前的最后一次扫院子;开始贴对联,垒旺火。如果出嫁的闺女在娘家垒好旺火就不能来了,总之不能见旺火。一般三十中午要做糕吃,是用那种黄米做的年糕,外焦里嫩煞是好吃。喻为年年高。下午就将初一招待客人的果品,零食准备好。最后一项工作就是包饺子。每年都要给一两个饺子中包个“镚”,大年初一吃饺子,谁要吃到这个就表示一年有福。记得那时妹妹小常乘我们不注意,偷偷将眼盯着爸爸包东西的那个饺子做好标记,可是每次大年早晨都找不到,一直很是奇怪,后来才知道,等她走了,爸爸就给恢复原样了。三十的晚上是要喝葫芦汤的,是被称为“翻身葫芦汤”。这样一家人就可以围坐下来聊天喝茶看春节晚会了。许多人家这晚是不睡觉的,称为“熬夜”。那时妹妹总是兴致勃勃地一再申明今年无论如何不睡。结果都是睡着后被我们抱到床上的。结果到零晨家家点着旺火,噼里啪啦的响炮时我和妹妹都睡得很香。点旺火是要来年红红火火。全家兴旺发达。
初一是要早起的,因为要接“喜神”。事先有人通知喜神的方位,这样才好迎接。我们多是被大人叫起来的。早已准备好的新衣服是万万舍不得穿的,得等吃过饭收拾妥当才穿,还怕吃饭弄脏了。这时的天刚蒙蒙亮,外面烟雾缭绕,爆竹震耳欲聋,满院都是炮皮,空气中充满火药味。初一的早饭前要喝红糖水,说这样会一年甜。然后就是看谁吃到那特殊的饺子。妹妹会满锅找她知道的饺子,我们会偷偷的乐。饭后我们会给长辈们拜年挣得“压岁钱”。不像现在这么多但甚是喜悦。在我们老家有“逢九”这一说法。相当于北京人说的“本命年”。就是逢九岁和九的倍数时,要特别注意里外穿红,而且大年的初一到初三,三天不出门。这被成为“逢九”。能出去的在初一穿着新衣相约出门游玩、拜年。大人们要在饭后“摆供”就是恭请所有的神仙。初一的街上除了十字路口有点卖水果点心气球的,街上几乎没有汽车自行车都很少,大家都穿的很漂亮,三五成群的走着,同伙伴们聊着。仿佛这是一年中最幸福快乐的时候。也确实是这样,这天家长大多尽量不批评孩子,由着孩子玩闹。
男孩子们高兴得是每天可以放炮。出嫁的闺女得等娘家的旺火收拾干净了才能回娘家。家乡的规矩是旺火留一天或三天。所以家乡的闺女多在初四时才回娘家。也就从这天开始每天都很兴奋,因为吃的都比平日好。现在生活都提高了,这种感觉没那么强烈了。初四出嫁的闺女姑爷要上门得吃好的。初五被称为“破五”,要吃饺子;初十是食指,说是老鼠娶亲,得吃高粱面的“愚鱼”[发这个音]。这样吃着就数到正月十四五。家乡过了正月十五才好像是过完了年才开始正式上班呢。家乡的正月十四、十五像北京的庙会。不过我们是把庙会挪到城镇的主干道上来,每个单位公司都出节目,到时家家门口都彩旗飘扬锣鼓喧天,各单位的节目都按顺序从街的这头表演到街的那头。各单位也被要求制作灯笼挂在主干道的中间,供人欣赏。各色的灯笼形态各异让人目不暇接流连忘返。
年到这时候才似乎告了一段落。人们才陆续从年的兴奋中开始步入正常的生活。如果是孩子从这时就开始问了“什么时候还过年啊?”我儿子就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