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磨情结
往事如歌,如醇香的美酒,令人向往,令人陶醉。
“咿呀呀,咿呀呀……”那亲切悦耳的石磨声连同童年的点点滴滴一起从我的记忆里流出来,流出来……。
小时侯,石磨是生活中必不可少的工具。除了麦子打成面粉需到集市上唯一的加工厂,我们的主食包谷全靠石磨来碾碎。拉磨、添磨、筛磨、簸面,这套活儿家乡的男人女人个个干的得心应手,跟走进庄稼地锄地镐草一样容易,小孩子在一旁耳熏目染,也早早学会了添磨,勉强有磨把高就能跟大人一块儿拉磨了。
那时一副石磨要一斗包谷换,会打石磨的人也不多,因而,在那个温饱没有解决的年代里石磨又是稀有品。我们院子里五六家人就只有一副祖传的石磨。它整日忙碌着,“咿呀呀”的碾磨声从早到晚响彻耳边。平素,不作好充分准备,不起个大早,是无法抢占到石磨的,有时候,娘会狠心的把我们从热乎乎的被窝里叫起来,让我和妹妹先坐在石磨上提前霸占住。睡意悠然的我总是渴望,要是自家拥有一副石磨那该多好啊!
8岁那年,我家搬离了大院子住进了单家独户的新房,苦于到老家磨包谷路远又东家借筛子西家借簸箕的麻烦,爹终于下决心要自家打制一副石磨。爹从外乡请来石匠,在小河里精心挑选了两块大石,石匠敲敲打打了十来天时间终于打制出了一副新石磨。当时,我们激动得姐妹三个围着石磨拍着手儿叫着:“咱家有石磨了!咱家有石磨罗!”
自此,我家可以随心所欲的使用石磨。石磨也成了我们的玩伴:写字,捉迷藏,我们都围着石磨转。有时,也有人到我家借用石磨,娘总是爽快的答应着,有空的话还会帮他们拉磨添磨。我再也不用睡眼朦胧便起床占石磨了,每次放学归来,我总会抽时间将石磨擦洗得干干净净,等下次有人来借用石磨时夸我家石磨干净时,我就会偷着乐好半天,因为我分明看见娘听见这话时苦瓜脸笑成了一朵花。
我爹那时做小生意,在本地转乡买了鸡、鸡蛋、猪杂碎之类的,在用背篓背着走30里的路到四川万源去卖,赚很辛苦的钱。爹在家的时候不多,我们亲近他的机会少。每次爹回来,我们都很激动,不仅仅是爹给我们带回2分钱一颗水果糖,更因为爹在家时一定会拉磨。待娘把下个月要吃的包谷淘洗干净时,爹便开始拉磨。年轻的爹拉磨很得要领,拉得非常轻松,双腿坚实的蹬在地上,臂膀一推一拉,不快不慢,很有节奏感,感觉不是劳累而是一种享受。受感染的我们总是抢着要跟爹一块儿拉磨,结果是刚齐磨把高的姐姐被选中。而我,却被爹点名让添磨,爹说我添磨匀净的好。可别小看这添磨,添快了磨不碎,颗粒太粗;添慢了又会拉空圈,费时费力。我总是三转一添,一勺勺不多不少,匀净极了。随着石磨“咿呀呀”有节奏的转动,我就开始唱歌,刚在学校学的,或者娘早些时候教的,什么《花母鸡》呀!《小鸭子》呀!一首又一首。爹总是微笑着听,偶尔评价说:“恩,这支歌好听,再唱一遍。”我就更带劲的唱,不知疲倦的添磨。
石磨就这样伴着我长大了,吃包谷米长大的我也成了拉磨的好把势。后来,我参加了工作,家乡的境况也是日新月异,包谷米不再是人们的主食,变成了调味品。更多的人家买了粉碎机,石磨被擗弃了。爹却不肯丢弃,也不答应我要买机器的请求,他说他喜欢吃石磨碾出来的东西,保留原味,干净爽口,有劲道!
现在,年迈的老爹已拉不动石磨了,平素很少使用。但我每次回家,总要让娘找来包谷,我和老公拉磨,我爹添磨。我不唱歌,看爹一勺多一勺少的添磨,爬满皱纹的脸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望着簸箕里粗细不一的包谷米,听着石磨“咿呀呀”的转动,心头总有一股潮水在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