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不只是一个地方

黄昏，妈妈拉着我的手，沿着这条曲折向前延伸的小路踱着。我踏着被无数厚实脚板磨得光滑的石子一步一步跟着，彼此一句话也没有说。因为我知道：明天我就要去远方寻找未来了，不知何时才能再有机会陪妈妈散步了，就这样被一只布满老茧却无比温暖的手紧紧拽着，一直来到村口。

淡如游子思乡愁的炊烟袅袅地在村子上空吹散。忙碌了一天的人在准备晚餐把，一家人围着桌子各自诉说着一天的新闻收获是多么幸福呀。倦飞的鸟匆匆回巢。是啊，外面的世界再精彩，可家永远是最可爱的地方。满脸皱纹的老槐树啊，曾经您就这样含笑地看着我的祖辈从这道门槛迈出去闯天下，又这样含笑地看着他们被思念折磨得憔悴的归来。接着是我的父辈，明天我也要像他们一样离开了……

我被思想的潮水淹没了，忽然被一只大手拉到岸边。“嘟嘟”一辆汽车欢唱着经过，隔着玻璃的杨大哥欢笑着，“婶，明儿个请你吃个红蛋。”他探出脑袋欢快地说。看着被棉被裹着的杨大嫂满脸红潮。我知道新的一代就这样在欢声笑语中来到这个村子。襁褓中的那个婴儿多像十九年前的我，当年我母亲不也正是这样带着疲惫与喜悦把我带到这个村子。时间如白驹过隙，明天我就要离开了。我抬头注视着霞光中母亲的那几根白发，再一次被思潮袭击了……

那是父亲的一段回忆。那个轰轰烈烈的年代，成绩优异的父亲失去了继续在学校深造的机会。年仅十八岁的他决定走出这个村子，去寻找一片新的天空。那个启明星高悬的黎明，奶奶牵着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儿子走在这条路上。一句又一句的嘱咐着：“儿啊，饭要吃饱。”“儿啊，天凉多着衣”……反反复复这样简单的言语，父亲又怎回不知道这真是最纯朴的母爱流露。奶奶揉着眼眶，一遍又一遍。光滑的石子闪烁着，那是慈母心，还有慈母泪。随着汽车远去的父亲知道，留在奶奶身边读书的叔叔也知道。

闲谈中叔叔曾告诉父亲，在父亲走后，奶奶常常牵着叔叔一直走，还是走到这个村口。她靠在这棵老槐树树上，朝向远方探索的路望着望着，一望就是大半天。有时还说：“你哥写信说他很好，可我还是担心。那个要强的孩子，即使受再大委屈也不会说个苦字累字。”“天凉了，也不知给你哥捎去的衣服收到没有。”……

不久叔叔也去县城读书了，只留下奶奶孑然眺望她不可能看见的两只放飞的鹰。我似乎看见奶奶在霞光中独自眺望的身影，那一根根儿女债的白发，那串鱼纹眼角流下的泪珠。我望了眼与我一样沉思为我操碎心的母亲。热热的液体也从我脸上流下。“妈，我们回去吧。”无论是今天还是明天还是无数以后的日子，我都不忍心让消瘦的母亲守望在冷风中。

又是一个黎明，我走了。我考上了大学，圆了父亲一直介怀的梦。我的离开能给母亲带来自豪。母亲2执意不送我去学校。我知道，放飞雏鹰的母鹰无论是何等的不舍也都是坚定的潇洒的。母亲紧随汽车奔跑着，一直追到村口。司机踏上油门加速了，我的目光盯着后窗玻璃，看着母亲那逐渐变小最终不见的身影。

我倚在父亲宽大的肩膀上，没有流泪。掏出口袋中的日记本与笔，写到：“

村口/不只是一个地方/那是扇门/一代又一代新的生命/在欢声笑语中走进/一群又一群雏鹰/在爱中放飞/一片又一片落叶/在风中归根

村口/不只是一个地方/那是一座灯塔/给远行者指明前进的方向/年迈的母亲/常常登上/眺望梦中才见的地方/疲惫的游子/感到归来的温暖

村口/不只是一个地方/那是一绳子/用爱心编制/连着游子/牵着母心/次绳可以无限延长……

这篇文章是我去年离开家乡时写的。这个暑假无意中翻出。今年金坛又有许多像我一样的学子要离开金坛去外地求学。金坛是放大村口，我想与分享我离开村口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