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枯竹的太婆

仲夏的夜，除了蝉鸣，

蟋蟀，和飞驰的车轮，

以及车轮下的尘土，

和无聊乘凉散步的我。

路两旁是依山而建的洋房，

找不到青城山的自我。

忙碌的工人歇下了白天的活，

小店里有陌不相干的快乐。

依山的马路上，蹒跚来一太婆，

青城后山枯树般青灰的衣服，

树皮一样的裤下树根一样的赤足。

她正把自己弄得和马路成四十五度角，

两三株枯竹前的她未免太过单薄。

凌乱的头发象冬天的枯草一样枯黄，

枯草下掩藏着岁月的旋涡，

树枝的手绞着纤细的绳勒进肩脖，

尚未黑尽的晚风撩起她的衣角，

脚后跟的血早已凝固，

不知是在什么地方留下的记忆，

也无从去找那初始的痕迹。

听人说她的儿女混得不错，

生意上颇有让人羡慕的斩获，

数年未回家看过这位太婆。

老头子早已成了木墙上的过去，

随那次地震不知到了哪里。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她仍然住在那堆废墟。

老头子可笑的趣事还挂在她口里，

却重不再提未归家的儿女。

枯竹是她灶堂的事物，

夜晚的风开始有了凉意，

抚过树林了无声息。

小店里继续无聊的话题，

四十五度角已没人在意。

真希望黑夜不要来得太快太快，

可以让她回到那堆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