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的碎片

此刻我正席地而坐，独自

直面支离破碎无法拼凑的回忆

昨夜的梦境已飞速倒退

偶尔记起的，只能是中间和结尾

我的思绪和描述也只好从结局开始

飞往太空的飞船，坐满新奇的乘客

神奇而充满期待的太空迷航之旅

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

一座座接二连三相互撞击的

太空舱，如纷纷细雨坠落人间，生命

轻盈飞舞，如片片秋风中飘零的黄叶

梦境于此时出现断裂

记忆中家乡百年老屋的阁楼

透过一扇狭长的天窗望向天空

黑夜降临的星空，开满璀璨夺目的

花朵，流星，弯弯的月牙

飞翔的苍鹰压向幼小的心灵

我不敢想象，我和七岁的女儿

就曾坐在那些相继坠落的太空舱里

在飞船发出最后起飞命令的剎那

我们满怀希望的太空之旅

瞬间坠入黑暗永恒的深渊

戛然而止的命运航线从中折断

我猛然收紧的神经和四肢

不堪重负血肉模糊变形的躯壳

黑暗中凄厉的叫喊和胡乱伸向空中

无数双无助的绽裂的手臂

清晰而沉重地压在身上

让我无法挣脱生命最初的呐喊

突然间我又回到家乡的老屋

辛勤劳作精疲力竭的父亲，那年夏天

扑倒在干涸枯裂的地埂田间

饥渴难耐的禾苗果苗

任凭我怎样痛哭呼喊

天空总空灵悠远，没有一丝云彩

似曾相识的梦境，应该很久之前

我想起曾给所有的亲人打过电话

告诉他们远离一切飞行的东西

飞艇，热气球，过山车甚至飞机

一切现代社会高科技的结晶

包括宇宙飞船和太空舱

生命注定只能在梦中飞翔

沿着梦境更深的隧道

我再次来到家乡的田野山岗

亲手折叠小小的纸飞机，追随

漫山遍野放飞风筝的飞行者

走进生命的起源和原始的开端

梦中惊醒，我看见一个黑影从卧室

墙壁的镜子背后，冷峻而严肃地

偷窥着我梦醒后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