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吃上的年饭
那个年月终于过去了。
那年腊月是小月,二十九即是除夕,村子到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氛。时而响起噼噼啪啪的鞭炮声,空气中始终弥漫着各种美味佳肴的香气。隔壁邻居家里传来邦邦邦邦的剁馅声,而邻居阿胖早就端出一碗热腾腾的饺子在门口炫耀。“我回家也让爸爸包饺子。”
那时家里的确很穷,我们每天都喝着地瓜稀饭,啃着地瓜煎饼或窝头。五岁的我比同龄人矮一头,弟弟还没有满月,月子里的母亲,吃着一样的饭,因营养不良,身子很虚,下不了床。
不懂事的我回到家后,缠着父亲要饺子。父亲叹了一口气,将我揽在了怀里。而母亲也在床上叹息。父母的表情吓得我再也不敢提吃饺子。
下午,邻居阿胖妈妈拿来两碗面粉,两把面条,几个鸡蛋给母亲补养。
母亲说;少买点肉吧。咱也包点饺子给孩子吃,咱也好好过个年吧。
于是,父亲起身往外走。“我们家也吃饺子了!”我则一边欢呼一边跟着父亲屁颠屁颠地往外跑。
回来后,我搬来一个小板凳坐在父亲旁边。看父亲和面,剁馅。看父亲像变魔术一样的,把一个个像老鼠一样的饺子变出来。看着这一个个晶莹剔透的饺子,忍不住就馋得流口水。母亲看到后,便说,煮几个给孩子吃吧。父亲摸摸我的头。“明天吧,明天人家放鞭炮时,咱也敬敬老天,保佑咱明年有个好收成,咱天天吃饺子。”我似懂非懂得点点头,看着父亲把那些饺子放进了厨子,咽下了那满嘴的口水。
那时,农村有流动电影队,挨个村子放电影,找一个空闲的场子,栽上两根木桩子,扯上一块白布就算做银幕。那晚正好在我们村放电影。收拾完毕后,父亲带着我,拿着两个小板凳,早早的来到场子。可当时的我,满脑子都是那圆鼓鼓的饺子。
初一早上,父亲早早的起来,我也紧跟着一骨碌爬起来。父亲忙着烧水,用一种现在很少见的,叫做风箱的东西推进来推出去的送风助火。坐在一边的我总感觉那水开的怎么那么慢。父亲一边拉着风箱,一边笑嘻嘻地看着我“快了,快了,快开了,煮饺饺给俺闺女吃了。”
水总算开了,我跟着父亲跑进屋里拿饺子。可是,可是,厨子里啥也没有。“你们是不是放错地方了?”母亲在床上问。“我看见爸爸放进来的。”父亲在厨子的一角发现了几粒黑黑的东西。“可恶的老鼠,你为啥欺负我们穷人”父亲蹲下来,抱着头呜呜的哭起来。母亲勉强的下床来,劝慰着父亲。
最后,母亲用那仅有的几个鸡蛋,为我们下了一碗面,算作年饭。
改革开放后,脑筋灵活的父亲很快就让我们家摆脱了贫苦,富了起来。
这么多年过去了,没到春节临近,我们全家仍旧不由忆起那个苦涩的年头,那顿没吃上的年饭,尤其父亲,每忆起那年,总忍不住眼圈潮红。
而父亲,自那年后,每到腊月就早早的买年货,除夕的年夜饭总是特别特别丰盛。那样子,就像是要把那年没吃上的饺子补回来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