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惘之门(散文诗)

吴尔刚 诗歌 现代诗歌 2010-07-25 23:22 责任编辑:单峰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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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残月抱琴,无声落尽幽湖。孤寂是风的灵魂,这游荡的风就像是夜的精灵,吹起幽湖的衣衫,褶皱了月影。

走进花仙子的梦境,月朦胧,雾朦胧,山朦胧,花朦胧。

没有矜持的鸬鹚将头扎进翅膀酣然入梦,他的梦里尽是鲤鱼跳龙门,有享用不尽的美味佳肴,他的世界简单而幸福。

狗的吠叫偶尔打破夜的沉寂,但短暂的回荡之后,又恢复了平静。狗的呼噜声不会惊动大地的梦。

2

闭上双眼,均匀地呼吸,放慢有节奏的心跳,我穿越梦之门、走进广阔的梦乡。

梦见故乡的明月、梦见故乡的小河、梦见上学走过的乡间道路、梦见父母的音容笑貌------我有些思念我的家乡,这种思念是真挚而纯朴,毕竟那是永恒的记忆和牵挂。

微风带我四处兜游,我仿佛轻飘飘的,似轻盈的衣衫而没有形骸一样,可以摸到树梢的叶子、可以在湖面跳舞、可以轻吻夜来香------

多么惬意的感觉,风不让我逗留,她拐着我穿街走巷,无声无息地行走在夜广袤的世界,甚至她将我带到了杂草丛生和毛骨悚然的荒冢。

3

我不相信妖魔鬼怪,也许他们都是夜的精灵,此刻的我也是夜的精灵,是否与他们碰面?我不得而知,我离不开风的翅膀。

风蹑手蹑脚地溜走,我掉进了杂草丛中,不觉得疼痛,一个踉跄没有站稳,我不慎平躺着摔了下去,一直缓缓地下坠,仿佛是掉进了万丈深渊。

没有重重落地的声响,一切还是无声无息,我仍安然地平躺着,只是没有了下坠的感觉,也许是到了最底部,我不知道自己到了什么世界,怀疑到了地狱。

四周比地面的夜晚还要漆黑,至少地面还有月亮的光亮,我穿着白色的睡衣,也许我成了这里最亮的亮点。

4

我忐忑不安,又质疑风的不怀好意,一切都沉浸在痛苦的自责和烦恼之中,如今如何得以重生?

我也没有必要再惧怕什么,一切都是死寂,反正此回死路一条,干脆大义凌然,我以我血荐轩辕,去留肝胆两昆仑。

我摸索着前行,像蝙蝠一样没有光亮地行着,我又开始有点怀念风了,如果风在我的身边就好了,至少我不会走得那么慢腾腾,我试着飞翔却无济于事。

走吧,就这样无止境地走吧!如果走不动了,就无需再走。

5

无休无止的行走,也不觉得筋疲力尽,这是充满奇幻和异样的世界,但我连那世界的门都没摸到,我摸呀、摸呀-----

一路龃龉前行,不知走了多远,在我的前面有了些许萤火虫般的若隐若现的光点,我开始兴奋,我要接近那光亮,我要接近这给人希望的光亮。

走呀,走呀!好像那是天上的星斗一样如此接近却又无限遥远,我的世界呀!这究竟是什么样的世界,我的出路将在何方?

已经没有了退路,来路不可回头,已经不顾一切地坚持到底,将这条无畏的去路走下去。

6

时间之门已经不存在,感觉不到生命的脉动、感觉不到嘀嗒的时间脚步、感觉不到流水的淙淙------

我已经忘却疲惫累赘、忘却饥饿疼痛、忘却快乐幸福-------所有的记忆已经断层,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往无前地走下去。

我朝着渺茫的光亮一路前行,只要有一线的希望,也绝不放弃,生命从来就没有为任何不可能的希望而妥协,我自己唱响鼓励的歌,尽管我的嗓子已经无法发音,但那无形的歌伴着我将寂寞和恐惧抛却。

那光亮越来越大,那希望也越来越强烈。我的脸颊露出了笑容,那笑容尽管很僵持;我流出幸福的泪水,那泪水尽管无法从干涸的河床流淌出来。

7

我越来越接近光亮,我加快了步伐,我想使劲地飞跑,哪怕因此而赫然晕倒,那也是值得的,因为我已无限接近希望了。

那光亮在闪烁,像霓虹在摇晃,我还以为自己眼花缭乱了,我仿佛看到了金光闪闪的四个大字“迷惘之门”。

我信步要往内直闯,我像箭一样的步伐飞矢而去,但意料之外,我被一阵强烈的风焰给挡住,我被急速刹车,陡然定住。

我感到头晕目眩,四肢晃悠,迷离的眼神看到一个三只羊头的怪兽在我的面前威严耸立。

8

高大的羊怪兽,那树杈般盘旋的羊角、那炯炯发光的大眼、那庞然魁梧的身躯,都令我胆怯和生畏。

我纹丝不动,我在思索如何闯进这“迷惘之门”,我唯一可以进入希望的大门难道因为羊怪兽而被阻隔了吗?

我给羊怪兽讲故事、讲笑话、唱歌曲,这些无声的故事、笑话、歌曲,羊怪兽如何能听得明白,它对此无动于衷,丝毫没有兴趣。

我试着舞蹈,用我最优美和用心的无声身体语言,我向羊怪兽表示我最大的敬畏、我的友好和我对希望的渴盼。

9

羊怪兽仿佛有很久很久没有看过这样有意思的表演,它渐渐产生了兴趣,它甚至因为我滑稽的舞蹈动作而轰然大笑,它的气息甚至抖落了“迷惘之门”上的尘埃。

我感到我的地面有些儿抖动,这么强烈的信号,是我要传达的动作讯息有了效果,我不知疲倦地将所有潜心所学的舞蹈都表演出来,时而连续几十个斤斗、时而单腿独立旋转、时而倒立跑动-------

这些花俏的动作无限吸引了羊怪兽,它低着头看得津津有味,它为此乐不可支,它有很久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它一个哈欠将我吹得老远,它却为此笑得前俯后仰。

我没有丝毫的不悦,我爬起来继续我的表演,我要将羊怪兽的心思完全放在这美伦美奂的舞蹈中------

10

我翻了不知多少个斤斗,翻到了羊怪兽的脚下,我就在它的眼皮底下舞蹈,我没有丝毫的胆怯和惧色,我无声而自然地表演征服了羊怪兽。

羊怪兽非常快乐,它协着我的动作而生硬地模仿起来,它的步伐仿佛要震撼山林一般,铿锵有力,如果被它踩到必死无疑。

我跳上它厚实的手臂,在它宽阔的手掌上舞蹈,它显然陶醉,它摇头晃脑,这样的快乐一而再地征服了它。

羊怪兽一只手拖着我,一只手作出飞翔的动作,它单脚独立,另一只脚向后翘起,它完全是我最好的学生,它做起了旋转。

11

我在羊怪兽的手掌上,我强烈地感到天旋地转,羊怪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不放,我镇定自若,我也做着同样旋转的动作。

羊怪兽笑了,笑得那么开心快乐,这种快乐就这样无声地旋转着、旋转着------

我跟着它笑了,哈拉拉地大声放笑,整个的宇宙都可以感受这种爽朗的笑声,我也好久没有那么快乐地笑过了,我忘乎了所以、我忘乎了一切的一切----

羊怪兽它与我一样忘乎了所以、忘乎了一切的一切,整个的宇宙都荡漾在这种快乐之中,也许它旋转了好久,它累得一个踉跄,尽然将我甩出了“迷惘之门”。

12

我不再感觉厚实的稳重的羊手掌,我再一次有种下坠的感觉,我害怕我会掉进十八层地狱,我只看到漆黑的苍茫,漆黑甚至盖住了我雪白的睡衣的色彩。

我在复杂的感情支配下,慢慢下坠,头脑也一片眩晕和空白,不管是什么样的结果,我都勇敢面对。

我还要感谢羊怪兽亲自将我送出“迷惘之门”,因为我还没来得及向它道别,我就永远地与它分道扬镳。

我也得感谢自己,我的智慧让我战胜了恐怖的羊怪兽,我不费吹灰之力就战胜了羊怪兽、战胜了自己,我永恒地离开了“迷惘之门”,这可以算上一次不同寻常的经历。

13

我不再有下坠的感觉,我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我感受到了呼吸的气息、感受到了光亮,我在试探我的所在。

我睁开眼眸,我原来只身一人在行驶的大巴上,而且车上连驾驶员都没有,我看到窗外一排白杨树飞快地向后退去,风调皮地和我打着招呼。

蝴蝶追赶着我的大巴,那是彩色的斑斓的蝴蝶,我的记忆中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美丽的蝴蝶。

我仿佛看到了故乡那熟悉的道路,我曾经上学走过的道路,那么笔直,熟悉的屋舍、笑脸、儿时伙伴等等一一呈现。

14

我又一次怀疑我的直觉,这是否是幻觉还是梦境?我找不到答案,我对这辆大巴感到无限怀疑,无人大巴居然只载着我一名乘客。

就在我胡思乱想地怀疑之际,在一个拐弯处,大巴因为无法拐弯而直直地掉进了大河里,我被困在了大巴内,大巴的玻璃窗也打不开,上下的车门也打不开。

水流通过车门的门缝快速地侵占大巴,我憋着气,使劲全身的力气去捶打玻璃窗,那玻璃像石头一样异常结识,我彻底地绝望了,当代死亡之神的降临。

我的喉咙好像被什么给掐住,我感觉好痛,大喝一声,睁开双眼,我从死亡之境重返人间天堂,我的梦、我的噩梦如此醒来,我的记忆告诉我梦的轮廓,我用笔记下了这奇异的梦,我从“迷惘之门”重返现实世界,我又开始了工作和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