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外三）

蒲公英

所以我动用了千枝万叶

动用了密锯，柔肠，碎语

和一生积攒的金黄……

在四月，桃花开成紧握的拳头

蔷薇铺展到了白云前边

忙碌的蝴蝶开始搬运春天

所以我缩紧过的，开放过的，又一次缩紧的

心扉……再次开放

因而此刻我是纤细的，崩裂的，破碎的

五月，飞花奔走，歌声煮沸艳阳

就为这阵温柔的风儿到来

——我动用了今世所有浪漫

所以我洁白的翅膀高高飞向蓝天

并渐渐飘落向你温暖的怀抱——

大地啊我仁慈的母亲：

我飘落在哪里，就能在哪生长出

倔强的根芽！

熨衣服也是幸福的事情

相对于熨头来说

将一肚子的冰凉的冷水

变成一百二十度高声喧哗的开水

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整个下午，我都在推着

这辆发烫的车子前进

——皱折是岁月馈赠的皱折

——颜色是生命之中的颜色

而喷涌而出的蒸汽，飞快磨平了

衣料上深深浅浅的皱痕

（哦，这被熨烫平整衣料里包裹的

——已消逝的皱折岁月

是否也在此刻抚平？）

三小时的蒸汽革命快速飞逝

衣料上的皱折平整了

记忆之中的皱痕平整了

那逝去的似水流年似乎也平整了

唯有晦暗的颜色，仿佛可以证明：

这看似崭新的衣裙里，曾有过的青春

……多么鲜艳

雨后，黄昏，飞鸟

它们是互不相干的

雨后，黄昏，飞鸟——

该收敛的收敛

该沉闷的沉闷

该飞翔的飞在高高天空……

然而雨后的乌云是有脚步的

它抑制住雨水，大步奔跑

——鸟儿又在不远处乌云下方盘旋

一个接一个圆圈

套住了黄昏的消极……与无力

所以恍恍惚惚的黄昏

就俯身沉压下来，然而它压住的

不只是雨水，乌云，飞鸟，还有——

一个人蚂蚁一样细小的步伐

忧伤的午后

风是若有若无的

蚂蚁正用整齐的步子

踏过蔷薇凋零飘落的花瓣

……这生命中无比美好的娇艳

阳光仿佛已窒息，就连

多情的蝴蝶也似乎绝情而去

……蒲公英还在不经意间破碎成丝

飘向潮湿的泥土……

……如此潦草的一瞬

我不敢说疼痛，或者惋惜

如果暴雨就此来临，我更愿

就是那叶片上细小的一粒……尘埃

——只等待命运的风暴

带来明天崭新的方向……

（2010－05－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