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里，跑丢了的一只鞋

干旱依然我行我素

春风里含着强烈的风速

哥说要去打工

我半信半疑，哥说我真的要去江苏打工

在我看来，江苏太远

隔着千山万水

哥不是候鸟，用不着迁徙

再说风的猛烈也不是想把谁刮到哪就哪

然而春风继续猛烈地吹

父亲一早起来就忙着担水

七十岁的身子骨在风中颤颤微微

油菜低伏着瘦弱的身子

毕竟是结籽，伏着地，生怕被风猛烈地刮起

办好邮政储蓄卡，交给哥

我仍然不相信哥是一只候鸟

然而哥就着这个春天猛烈的风起飞

一个中午，哥打来电话：到了！到江苏了

焕然之间我发觉

我是一只春天跑丢了的鞋

节约用水，把洗脸水，洗脚水，洗衣水

留给花草树木牲蓄享用

喝剩的水舍不得倒掉

用干净的盆盛着

七十岁的父亲说：春了，该种了

可天大旱，下不了种啊

隔壁的邻居起了一个大早

卖掉牛和猪，背起简单的行襄

远走他乡，这些不是候鸟的候鸟

也得学习万里的迁徙

在这个干旱的春天里被风刮到万里之外

我绝对是春天跑丢了的鞋

春风光溜溜猛烈地吹

我看不到农耕和锄地

村民侃大天，打麻将

愿做候鸟的依然远走他乡

单位领导说：干旱了，捐款吧

我一百，两营业员各五十

你们，投递员就各二十元吧

我们对着依然猛烈地吹着的春风

梦着一片绿洲的海

梦境里，我就是母亲手缝补的千层鞋

在春天里被风随意地挂了起来

在这个春天里被风刮起

可又不愿意随风而去

在一个清晨，我在一声清脆的鸟语中惊奇地发觉

我家门前的李树一些茵绿

在另一个清晨，茵绿爬满了树梢

是的，藏不住的春色终于给冒了出来

我给别人谈到哥这只候鸟

朋友说，冲出去也许可以开劈一条好出路，毕竟物竟天择嘛

我于是羞愧无地自容

三十好几奔四张的哥可以做一只候鸟

刚三十而立而不立的我东张西望

一场干旱的春风把我刮到风尖浪口

我是跑丢了的那只臭鞋

可谁又会承认自己是只臭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