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二次死亡
诗情浓郁,散开来皆是四季的情怀,放怀吟唱着,诗歌在岁月里孕育了浓厚沉醉的笔墨,涂抹在每一个日子里。推荐共赏。
『一月』
太阳在一月的葬礼上重生
她的身体没有疼痛
荠麦尚未苏醒
人们争抢着将自己掩埋
一朵黑色的小花在我的头顶盛开
雪花落在枯树的眼睛里
她的嘴唇在冒烟
我企求一月的太阳偷走我瘦弱的身体
放在卢梭的牛背上
和十二只乌鸦一起
背诵《忏悔录》里的诗句
『二月』
当母鸡开始打鸣
名叫二月的姑娘走进我的帐篷
父亲赶着牛车去拉回被我践踏的尊严
父亲在墙角里抽着旱烟哭泣
父亲简陋的坟墓
已经被一个陌生人填平
名叫二月的姑娘来为我祭扫
她看见在脚边斗酒的野花
她应该还看见一个长头发的男人
男人的胡子也很长
她点燃了长长的头发和胡子
那男人就是我
『三月』
三月的时候,阳光明媚
神的背囊里是雨水和麦穗
我行走在拉萨城干净的土墙上
我要为母亲寻找唯一的儿子
他二十年前离家出走
他至今未归
母亲为你修了一所大房子
里面住着奶牛和诗人
房子的门已经锁了二十年
母亲每日在房前打盹
父亲是个老酒鬼
母亲在等着你回家
『四月』
约定和我见面的姑娘在远方
远方并不遥远
远方是我左手下的天堂
远方的麦子熟了
姑娘赤裸着上身在收割
鸟群飞过的天边太阳还未升起
我已经三年没有梳洗打扮
头顶上的乌鸦也生育了五代
我领着邻居老人借的母牛去见远方的姑娘
沿途看见饿死在野草丛中的诗人
我和母牛没有哭泣
姑娘是禾苗的女儿
『五月』
五月是流离失所
五月是动荡不安
我去看望那个躺在坟冢里的男人
他的头颅被雨水洗刷的洁白
他只剩下坚硬的骨骼
他躺了十一年
父亲和母亲是两个婴儿
他们从不写诗
他们在五月的时候生下四个子女
四个子女都已长大成人
他们给四个子女取了好听的名字
春,夏,秋,冬
『六月』
太阳划开每个人的皮肤
把自己塞进满是罪恶的身体
牛羊不需要太阳
太阳畏惧牛羊的不言不语
当月亮成为皇帝
牛羊的尾巴衍变成新的人类
六月的我一直睡在母亲的怀里
坐在树桠上的母亲蓬头垢面
父亲迎娶了第三个女人
我也第三次成为父亲的儿子
母亲果园里的桃子红了
母亲坐在桃树的枝桠上没有去采摘
『七月』
我要为七月导演一场电影
电影里只有一个不停抽烟喝酒的女子
我和她曾经无数次在深夜里对白
枕边的诗集命令我赐予她血肉之躯
她的面容娇媚皮肤洁白
她是我此生难相见的女子
飞舞在黑暗中的萤火虫
为这场七月的电影带来恐慌
我尚未出世的爱人讽刺这天真的想法
那女子在抽了三天烟喝了四天酒以后倒地死亡
烟灰成为陆地
酒瓶成为海洋
『八月』
八月是死亡的季节
我将随意拉上一个夜游人离开这世界
我的诗行已经没有了颜色
十根手指也在昨夜的酒醉后断裂
惟有死亡可以让我解脱
我将在八月离开这个世界
所有的诗人都在为我祭奠
八月成了黑色的八月
神的女儿取名叫八月
神的女儿是我的母亲
第二个夜游人来到灵山的顶峰
失足跌进八月的深渊
『九月』
九月我尚未出生,稻谷待产
母亲在九月里挥舞着镰刀
另一个大着肚子的母亲在地上叫喊
两个母亲互不相识
我的妻子出生在九月
九月稻谷待产
我曾以九为名祈祷
奢求万物安康
房檐下的蝙蝠没有言语
冷漠的嘲笑了九秒后离开
我在睡梦中与妻子相识
定下九年之约
『十月』
撒旦有一个未成年的情人
小情人的母亲是处女
她的父亲是个赌鬼
她在父亲眼里是一只棋子
我写了一首诗送给撒旦
小情人成了我的女儿
我只能抚养小情人到十月
我只是一个贫穷的诗人
父亲的牛羊已经没有了奶水
父亲正在吮吸我干涸的血液
十月的时候小情人要自生自灭
十月的时候我们都要自生自灭
『十一月』
我要把十一月送给你
十一月是你的家门
我在十一月的干净天空里
播撒一个拥抱的承诺
以梦为名
琴弦是你孤单的嘴唇
七个女人四个男人从你的肩膀走过
这十一个人演绎了一场黑白电影
我失明的双眼开出火红色的花朵
我的身体是枯萎的雪莲花茎杆
你的竖琴弹不出死亡的声调
你我都只是躲在麦田里的观众
『十二月』
我和我的母亲都在十二月出生
十二月,冰天雪地
我只看了一眼这个世界
就被溺死在床底的夜壶里
因为我丰满的身躯
只有头颅没有四肢
母亲冷漠的骑上马背
马背上有她的十二个子女
远处辛勤耕作的男人不是孩子的父亲
孩子的父亲拥有三个国家
我知道母亲会在丰收的稻田里思念我
我的名字叫诗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