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金——致聂云

今天收到你的信息：雪，看了你所有的诗文，真的很好。是金子总会发光的，记住……

我盯着这寥寥数语，许久没有切换屏幕。来自心灵的感动与感慨伴着酸甜苦辣，一时五味杂陈，叫我鼻端酸涩，眼窝湿润。

若干年前的秋日，背后悠荡着两条黑粗的长辫子，目光稚气纯真、笑意腼腆拘谨的我，和你一起走进了同一所学校和同一个宿舍。我那时候并不能清晰的判定你那高高又弯弯的短“马尾”，还有自信和坦然的目光，就是我和你之间本质的不同。我这个从四岁起就同落难父母一起承受愁苦和困顿的女孩，在经历了艰辛的打磨和潦倒的洗练之后，终于跋涉出命运的沼泽，摆脱那人生的桎梏，走入了青春激荡、阳光明媚的我们的校园。一时欣喜一时犹疑的心情，叫我短时间内尚无法适应这一切。尤其看着你和古青等同学悠然而从容的走过我面前，呆呆的我不免心生羡慕：为什么我不能做到目空一切、谈笑自如？

后来我知道，你们原本就是那个城市的骄子，因而那个城市就无疑是属于你们的。她仿佛浩瀚而自由的海洋，你们就像快乐而幸福的鱼儿，徜徉、嬉戏，无拘无束凭来去……

我是离开老巢的小燕子，是失去亲人直接关爱的孤独的女孩儿。涉世未深的我，想家，想父母，想那片也曾任我欢腾和挥洒的天地。当一个个新的困难来临，当一件件的新的事件发生，当一次次新的考验到来，我几乎难以应对，更不能轻松解决。那样的年代，许多今天看来不是问题的问题，竟然让我心生孤苦和郁闷。多少黑夜，我在暗中哭泣；多少白天，我在没有人的时候唏嘘……一个稚嫩而青涩的少女，那憨憨的表现，至想起来都觉得辛酸之余，一阵阵的自嘲。

满怀心事，无以宣泄，于是我把许多的情愫悄悄写进诗里。说是诗，如今说来也不过几句直白而生涩的顺口溜吧。磕磕巴巴、半生不熟的文字，缓释了我的孤独、我的无助和我的忧戚……记得你和古青是看过我的文字的，你们赞许了我的“文采”，了解了我的情思。从那个时候，你们知道了我喜欢文学，爱好写作。你和古青鼓励我写下去，并在我写完一篇短文后，陪我一起去了市报编辑部，找到那个李老师，期待这篇稿子能够被采用。呵呵，那稿子自然没有被采用，我只记得和蔼的李老师在看过那稿子后，耐心细致的给我指正一番，大意无非是文章结构不当，词句有待推敲……

曾有那么几个清高优秀的女同学，她们在看过我的诗歌和短篇之后，时常口中背诵着我的“杰作”，脸上挂着打趣的笑，多少使得我颜面无光，喜嗔不定。我羞愧自己把心事披露、汗颜自己文笔不佳。心底的秘密尽人皆知，文笔的蹩脚贻笑大方。我还知道，我自己那点文字，远不及身边的每一位同学。我这个不自量力的人，竟敢班门弄斧，如今只字未见报端，反惹来那些同学善意的揶揄。最终，憨傻呆笨、简单愚蠢，就成了我的代名词，呵呵……我并非浑然不知，但是我不能不写，也不能不执着的追求自己的梦想。也许正是你和古青的鼓励，我才从绝望中看到了希望的曙光，那怕一点点，却给了迷茫中的我，一线信心和一份坚韧……

时光荏苒，一别就是四分之一世纪。我怀揣那最初的梦想，背负所有的激励和蔑视，投入了纷杂的社会，走进了泥泞的生活。全部的青春和热情，竟在相当长的时期内，倾注给工作，奉献给了事业。文学，一如遥远幻觉中的泡沫，仿佛在半梦半醒之间，时而鲜活时而灰暗。明灭之中，我的诗意盎然过，也暗淡过。一直支离破碎的句子，总是或断或续的文字，竟没能使我有完整甚至完美的篇章奉献给世界，更不能呈现给那些曾支持我、鼓励我的人们，包括你。

究竟是功力欠佳，抑或是坚韧不够，再不然就是生活的重压和人生的拼争，也不能排除骨子里的懒惰和天性中的逍遥。总之我一边惆怅自己凭空夭折理想，一边继续挥霍着光阴与精力。沉沉浮浮、进进退退、哭哭笑笑甚至分分合合……我在日子中摸爬滚打，在岁月中蹉跎起落，在拼争中靡费警醒，又在奋斗中激昂颓唐。诗歌辞赋、短文长篇，一度在我的里程中近乎空白、在我的理想中险些泯灭……

爱过了，恨过了，苦过了，乐过了，争过了，斗过了……当一切的喧嚣归于沉寂，当一切的纷扰变得恬淡，当所有的思索在一夜之间定格成感慨。我又捡起了被我冷落的文字，再度拿起了被我丢弃的笔。行云流水的感觉，使我蓦然感悟：原来生活淤积了如此深邃的情感，情感又叠加了如此生动的体验，体验又丰富了如此缤纷的句子，句子又倾泻了如此流畅的心绪……哦，写作是何等曼妙；被读，是这样的快乐……

我的形形色色的诗歌辞赋，得到了方方面面读者的喜爱和肯定。我感佩于人们对我那怯生生的文字的欣赏，更感谢他们对我那战兢兢的笔触的点评。每一首诗的字里行间，我仿佛看到一双双关注而殷切的目光，在一个个不眠的夜里，温暖着我的文字，陪伴着我的灵魂；每一篇文章的开头结尾，我仿佛感受到一颗颗跳动而激越的心脏，在一遍遍品读之余，体恤着我的喜怒，抚慰着我的哀乐……更有你，距离没有阻隔你对我的关注，时光没有淡薄你对我的牵念，人生的离合也没有缩短你的情丝，给我以肯定，赋我以动力……

我不敢说自己是金子，但我真的希望能发光；我不知道什么叫真的发光了，但我被你理解了，我觉得我就是没有遗憾的。看过你的短信，我突然感到，真正的金子，其实不是我个人的价值，而是你的关心和你的鼓励。这足可以叫我信心百倍，一如既往的在文学道路上，坚定而执着的走下去。哪怕我的心声只是孤独的呐喊，哪怕我的激情只是微弱的萤火，但是被相知多年的你听到了，看到了，我还有什么遗憾呢！

元旦前那个日子，我们老同学重聚了。看到你比当年还要美丽的容颜、比初时更加优雅的风度，我感叹古人“腹有诗书气自华”的神论，在你的身上体现的如此贴切。这一点，我和到场的所有同学，大概都是无法比拟的了。唯一聊可告慰的，是我那一本书，在若干年之后，尽管仍不免生涩和幼稚，终是捧到你的面前。看到你赞许的眼神和欣喜的笑容，我的心是宽慰的、舒爽的。还有那被我自视为小儿科的网络文集，你是那么认真的记下其地址，旦旦的表示：今后定当拜读。

我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语言表达对你这份情意的感激了，只是在接到你的信息后，突然百感交集——一路走来，得你见证，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