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车上

无论路程远近

我都要在正午之前

赶上太阳的影子

生命在缩短，而寂寞被拉长

在炎热的一刻，青草

从黄土的指缝里钻出

路旁，赶考的学子

手拿通知单，准备搭一辆驴车回家

东丁庄唯一的路口

几个外出打工的人，临走时

看了最后一眼地里的庄稼

他们无声的跟孩子告别

跟果园里

第一颗成熟的桃子告别

黑色的太阳陪着他们赶路

身后，短尾巴的狗

和穿碎花衫子的少女

相互不说话

大概心里装下了太多

他们彼此的嘴

就无话可说

一大片云

在地上投下影子

车辆，人群，蚂蚁

穿过村子，桥和树林

柏油路面，像被晒焦的舌头

什么也咽不下

往外焦灼的呕吐

怀孕的果子，女人

四个轮子的掉漆小红车

石油罐，高高在上的路灯

一切成了速度

成了竞争

连露着小鸡鸡的娃娃

也在比赛捉蚂蚁

除了捉住最大的蚂蚁

他们暂时还战胜不了别的东西

一个骑着老凤凰牌自行车的环卫工人

车把上站着一杆红旗

迎风招展，威风凛凛

但谁也没有理会他

他车尾拖着把上了年纪的扫帚

转过路口，从我视野里消失了

离城市越远

经过几片玉米地，穿越几座私人工厂

身上忽然凉快了许多

车还没停

那个长相敦实的女售票员

便尖着嗓子喊：

“塔尔堡到了

塔尔堡到了——”

写于2010－7－11去乡下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