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儿历险记(六)

芙蓉婆婆 散文 感悟生活 2008-01-07 13:44 责任编辑:绮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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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照拿到手的那天,恰好是三月八日,老公就把一辆红色夏利车开回家,说是送给我的节日礼物。这是我最不喜欢的车型,想了一万种车型,也没有把它列为购置对象。对于老公事先没有商量就擅自而为之,我感到老大的不满。习惯了察言观色的老公自然看出我的心思,他笑眯眯的说:这车是供你练习用的,它的“长鼻子”可以预防和别的车“接吻”时,保证你相对的安全。再者,这车“抗造”,即便你把它磕碰的遍体鳞伤,也不会因为它面目全非而痛惜……等你熟练以后,再买更好的……

老公一番殷殷情意和切切体恤,倒也叫我感动之至,我除了欣然接受,还能有什么其他的表示呢!于是大街上拥挤的车流中,多了一辆红色夏利穿梭往来,或悠然慢行,或飞奔驰骋。也许因为老公的话放松了我的心态,也许由于自己骨子里洒脱豪放的个性,我丝毫没有驾驶的拘谨和胆怯,每天行云流水的奔驰中,心情如鸟儿展开翅膀,自由而惬意的翱翔在生活的蓝天里……

不用说,作为新手,开车是免不了磕碰和刮蹭的。尤其开车的起始阶段,大概需要一个较长的适应过程,比如目测自己的车子和其他车子的距离以便各行其道;遇到红灯,适时的采取制动,既不车到灯前还猛力加油而导致猛然刹车,也不至于急切之中猛踩刹车忘记离合而把车憋灭;更不会因为忙中出错而错把油门当刹车,从而一跃追尾……

这样的问题我大多出现过,记忆较深的一次,是在一次喝酒之后。一位男朋友(很普通的男性朋友)见我过量而热心帮我驾车,目的是把我送回家。将近家门的时候,我叫男朋友回去,说自己开车到楼下即可。由于男朋友身长腿长,在他驾驶的过程中,车座被他移动的较为靠后。平时,我都会细心的把车座调到适合自己的位置,以便自己的脚足可以触到各个踏板。但是这次,迷离中的我忽略了这一点,加之接近家门,好歹几下,胡乱开将进去,也就万事大吉了。不想自己的腿竟然无法准确踩到刹车,车子到墙角的瞬间,我听到“嘭”的一声,车停住了。下车一看,车鼻子和墙角亲密接触,一条深沟如腭裂一般,豁了……

好在不是在马路上,我的车子自残一场,在大修厂“住院”三天。

虽然车子不好,但是那簇新的外壳和闪亮的油漆,果然受点伤害,也是足以令人惋惜的。我真的不希望自己在驾车时出现任何失误,就算不心痛,至少也免去了进大修厂的麻烦啊!

相比那些小打小闹的磕磕碰碰,更大的麻烦和更糟糕的事故,还是在那年的一个初秋的夜晚。不好意思披露,但不得不说,那次我也是喝了酒。

醉意朦胧中驾驶着车子,心头蓦然冒出一个回娘家的想法。想着此刻刚过晚上九点钟,若是开车回家的话,不到半夜十二点也就可以看到两个月不见面的母亲了。反正明天也是星期六,我何不就此自由的体会一下秋夜飞驰的乐趣呢!至于老公,这次就不带他了吧……鬼使神差,我的车子驶离了市区,奔向国道。

手机响了,我接听,老公急切的声音传来:你在哪里?

于是我一手掌握方向,一手打着电话。在老公一遍遍的要求我回转,我一遍遍申明没事的来言去语中,我的手机没电了。我不知道那边的老公在突然听不到我的声音之后,会是怎么样的焦灼和担心。我没有打道回府的想法,执着的驾驶的车子,疾驰在随夜渐深而愈发清寂的国道上……

以往回家,都是老公开车,我坐在一旁的座位上和他谈笑风生。因此任凭道路左转右绕,我是从来不去在意什么路口和什么标记的。如今做了独行侠,一切需要自己的判断和定夺,我才渐渐意识到,自己对于路况,是何等的生疏和迷惑!

究竟该在哪个路口拐弯呢?我迷离的眼睛在黑暗中观察着,但是终究无法确定自己到底该在什么地方调转车头。恍惚中看到一个路口,和印象中的路口相似,于是我一打方向,车子爬上了一座没有护栏的小桥。

不对!璀璨的车灯直射前方,我看到狭窄的路两旁,像树木又像庄稼的物体,黑压压,阴森森的矗立。无限延伸的路,好像没有尽头,只见令人胆寒的空洞和幽深,仿佛怪兽的一张大口,只要我的车子一开进去,就随时把我和车子一起吞噬!我禁不住胆怯起来,心头一颤,本能的踩住了刹车。

不敢,绝对不敢贸然前行了。再说这条路如此狭窄,根本不像我们平素行走的那条。于是手中的方向盘信手一打,我的车子徐徐后退……我感到自己的身子渐渐的仰面朝天起来,迷离的神经也随之清醒,直到我确定自己的车子再也无法后退,并发觉自己完全仰卧在座位上的时候,我几乎惊呼:糟了,我的车子出事故了!

酒醒了一半。我第一反应是下车查看情况。我打开车门,发现车门口是一片茂盛的杂草,郁郁葱葱,包围着我的车子。我试探着伸出左脚,企图找到可以接纳我的地面,但是,深不可测的草丛,我的腿长根本探不到地面。我只好强行跳车,一跃而下,整个人掉了下去。天啊,这是一条河沟!顾不得多想,我两手胡乱拽住茂密的草丛,艰难的攀上了沟沿。酒完全醒了,我此刻却异常镇定的从沟边转到桥上。我的车子的两个前轮,像两只前爪一样紧紧扣住桥沿,车尾被一棵胳膊粗的柳树吃力的托住。我一下子被自己那“高超”的技艺折服了:车子不偏不倚,不前不后,恰恰当当的平悬在半空!可怜的车子仍然亮着车灯,仿佛一个落难者,在那里可怜巴巴的望着我。我猜测这沟,足有三米深之深!

我脑中第一感觉是,今晚注定不能离开这个地方了。也许是忘记了恐怖,也许是恐怖使我麻木了,我没有叫喊,更没有想起哭泣。看看国道上的大型卡车带着那呼啸而震撼的声响,野蛮而狂野的疾驰而过,我那最初准备站到路边求救的念头打消了;再望望野地里那阴森的庄稼,只要我一靠近,仿佛无数的妖魔鬼怪随时都会张牙舞爪的向我袭来。我踌躇片刻,又深一脚浅一脚的回到沟底,攀进车内,取出皮包。我想,唯一的办法是打电话求助了。但是,手机早已因为之前我和老公的通话而耗尽了最后的电流,我和任何人都无法取得联系了!

我有些颓然,几乎要瘫坐在桥头了。这空旷清寂的远离城郭的野外,只有国道上车子经过的时候,才有那么一瞬间的亮光掠过,随后,一片漆黑……我想,倘若我此刻大声的嚎哭,大概连鬼怪也会被我吓得逃之夭夭了……

远处传来狗吠声,在空旷中昭示着人迹所在。一丝惊喜掠过脑际,我毫不犹豫的循声而去。跌跌撞撞中蛋,我也一定要动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叫他野性收敛,善意大发……

随着我脚步的接近,狗的叫声也越发疯狂。当我断定狗们是被关在笼子里的时候,我心头越发坦然了。“谁?”铁栅栏里面,一个男人的浑厚而警觉的声音传来,接着是手电筒的亮光闪烁。我既欣喜又紧张的应答:“我是回咱们老家的大哥,我的车掉进了那边的沟里,请帮助我一下……”老实说我不知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我的最大特点就是善于和人套近乎,瓦解对方的敌意和冷漠,从而拉近彼此的距离,以便实施我下一步的计划。

随后走出来一位妇女,定是男人的妻子无疑。我释然,更加勇敢从容的走进了他们的屋子。

等我给老公和他的朋友们打过电话,再经过和那大哥提供的吊车老板的一番讨价还价,原本的酒意跑到了爪哇国,只觉得口干舌燥,疲惫不堪……

那位大哥告诉我,之所以他的手里有吊车的电话号码,是因为那个地方经常有汽车掉下去。由于那桥没有桥墩,所以许多车子经过的时候,往往人仰车翻。多数车子残破报废,司机和乘车者,非残即亡。当他看到我的车子如此“中规中矩”的凌驾于壕沟之上,除了车尾被那柳树顶住而有可能造成凹陷,其他安然无恙时,他惊叹:我的天,你真是福大命大造化大,早打或者晚打一下方向,你的车子注定要翻滚,甚至仰面朝天了!要是没有这棵柳树,要不是这棵树与桥的距离恰好架住你的车,你的车子毫无疑问会一落到底,即便平卧沟底,车子也要经受强烈震动,不粉身碎骨,也会大卸八块。更不用说车子有可能反身后仰,然后旋转倒置……至于你,呵呵,不死也要断条腿的!

我口中“滋滋”的倒吸着凉气。本来初秋犹热,我却觉得脊梁骨一阵阵冷风吹来,一个个寒噤使得牙齿打颤,双腿发抖。那大哥接着说:你要感谢这棵树,更要庆幸开了这个车……

几年过去了,我终究没有机会干脆说没有勇气回到那个夜半惊魂的桥头了。本来应该去拜谢那棵柳树的,只是不敢重温那份惊悸和恐怖,我只在心里默默的向那树致敬,并感谢那个栽树的人,仿佛预知某个时候,会有我的车子在此落难。

我更佩服老公的先见之明,也更珍惜老公买的车子,虽然曾不喜欢它,但是它用自己独特的方式,给我的生命以安全,给我的经历以平安。倘若我开的是另一型号,另一大小的车,也许……

敝帚自珍。如今我迟迟不肯换新车,每当想到这车子曾经和我度过了那么有惊无险的非常时刻,我的心灵就震颤、就感慨。

我福大,有个老公对自己无微不至;我命大,在危难中得以绝处逢生;我造化大,身边的一切,都冥冥中维护着我、保佑着我。人生,还能有什么比大难不死更为幸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