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海鸥一样飞翔

每每工作之余，我总喜欢独自漫步在悠长悠长的海滩上，看矫健的海鸥一轮轮盘旋在温和的冬季的海面上。

海鸥无疑都是优秀的飞行家，却未必像大雁一样都是出色的旅行家。从当地一位老渔人的口中，我得知盘旋在北部湾东海岸一带的海鸥是非常恋家的，像一位合格的丈夫，但是，这里却并不是它们最早的故乡。老渔人分析说，由于漫长的中国海岸大多交给了油污、固体垃圾、军事封锁、观光等，而处于北部湾东部尚未来得及开发污染的雷州半岛西部则无疑成了洁身自爱的海鸥们的天堂，这里有温暖的气候，有充足的食物，还有未曾听说过有大规模捕杀海鸥的历史，但是这些无疑都是短暂的，至少随着经济的发展人的野心也必定随之不同程度地膨胀——中国经济增长第四极落户北部湾似乎已不需要再三争吵，值得讨论的只是多少多少年之后成为现实。老渔人说到这，眼神充满了伤感与悲凉，而我只能表示理解。

事实上，尽管老渔人一直强作乐观，但是，海鸥逐年减少已是不争的事实，只不过，没有人忍心与老渔人作口头上的辩驳。

我突然停了下来，面朝着远方一望无际的大海。冬天的大海相对来说比较安宁，冬天的海鸥则显然成了海面上最显眼的主角。迫于数月来油价持续不断的攀升，大多数渔船都停止了启航，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浅水的海岸边，忙忙碌碌的渔人们终于有机会得以悠闲下来，静静地欣赏海鸥们精彩的表演。此时，我突然发现，在这片狭长的海域里，海鸥和渔人都是不可或缺的角色，而我，几乎成了一种多余。

面朝大海的时候，很容易让人想起海子那首忧伤的情诗——写给大海的情诗。他面朝大海，是为了等待春暖花开，但是不知道他当时有没有留意到这样一群海鸥。我估计多半是错过了，不然，在他那忧郁的诗行里，至少可以觅到这些落落大方的海上精灵们依稀的影子。海子无疑是好静的，好静的诗人往往无法适应这世界仓促的变化，于是，诗人想到了死——天地间也许只有死才配相衬这种永恒的境界。而海鸥显然是属于动的，据说海鸥在临死之前，总会进行最后一场精彩的飞行表演。这有点类似固执的鹰。海子是完美的，静到极处也转化成了动，于是，海子与他的诗活在了人们的记忆中。海鸥也是完美的，动到极端便变成了静，于是，海鸥掠翅起航的那一瞬间永远定格在大海的封面。在我看来，这是两种美的极致，都美得不可挑剔。

想到这，我不自觉地笑了——是一种苦涩的笑，笑得相当勉强。虽然我知道这两种美我都无法企及，但我打心底里就不赞同海子的这种做法。显然，这是一种对生命不甚负责的壮举，犹如投石入海，尽管能够激起几片绚丽的浪花，却也同时深深地刺痛了大海的灵魂，增加了大海的精神负担——我们的民族乍就那样脆弱？一个无法完整保住时代精英的民族不管怎样开脱都是不大可能肩负起天将降下来的大任的，而千百年来甚至直到今天，我们却仍在重滔着祖宗们并不明智的覆辙，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深深的悲哀。而海鸥虽然缈小，但是却一丝不苟地践行着生命的最原始定义，与之相比，我们都成了自作聪明的可怜虫。

思索间，突然一个寒潮猛地向我扑来，在我脚下溅起一阵喧哗。我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转过身，但是老渔人早已消失在茫茫的人海中。而远处，只有海鸥还在不知疲惫地翻飞着。不知道，当凛冽的北风突然杀到它们的家门口时，它们会否突然觉得好冷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