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放开

灰仄 散文 爱情滋味 2008-01-05 22:07 责任编辑:寂寞银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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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凡说小晨我永远不准你离开我。

这句话石凡从我俩刚认识起就已经向我说过,如今听起来感觉很做作,让人无比讨厌,至少是我。

那时候初夏,天很暖,阳光充沛能伸张到骨子里。认识石凡似乎是上天刻意的安排,偏偏那么巧合,他打错了电话,然后记住我的号码,最后给我一次又一次地发信息。随后我和他不冷不热地聊天,越来越多对他的好感,接着是戏剧性的见面。后来交朋友,成为朋友,确定两个人的关系。

石凡是个平实让人安心的男人,话不多,笑容腼腆,他的表现让我打量人的特有目光一下子交织在他的身上。除了不富有,穿得平民,不懂得时尚,思想有些陈旧,其实他算得上一个好男人。因为石凡能迁就女孩子的意愿,绝不会跟你唱对台戏,反而处处迎合讨好你。女人要的爱情,便是这样的。

我跟他开始住到一起,这似乎就是我们这代人生活的方式,彼此能够更好了解,并可互相照顾对方。

我很乐衷于整理家中的细枝末结,把窗户擦得更明亮,地板拖得一尘不染,室内没有浑浊的气息,没有脏衣服,没有凌乱的物品。而我总是那么匠心独运,把小小的角落都变得别具一格。

跟石凡在一起我是快乐的,可以想像从前的母亲,为那个小家忙得来来回回,手指上沾着肥皂泡,裤脚湿了一大半,照样幸福得像只欢快的陀螺。

我说过,石凡不懂浪漫,不明白那些所谓惊喜的含义。他的生日,我特意到蛋糕店做了精致的蛋糕,上面还塑有他的属相,一只小马,白色夹杂褐色的棕毛,在童话的园地里悠然的卧着,旁边是一从从碧绿的青草。我把电脑屏幕设置成一派烛光生日蛋糕的闪烁图,我在房间里点亮了九十九根蜡烛,我还做了长寿面条,上面放了煎鸡蛋,还有肉片跟青菜。他没有回来过这个生日,而是和朋友在外打了一夜的麻将。我点的蜡烛都燃尽,纷纷熄灭,面条也冷了。夜深,只有浓重的冷空气在屋子里张扬跋扈。

圣诞节那天下很大的雪,我到依林鸟买了件毛衣,蓝为主色,稍微在袖口和领口和衣角夹杂了些米白条纹。与此同时我看中一件火红的衣服,试穿以后感觉很漂亮,我几乎忘记,原来自己穿着毛衣可以这么美丽。最后我没有买它,我的钱仅仅能买一件衣服而已,事先我是决心为石凡买并不是自己。衣服虽廉价,却带着我的心思,天冷了,穿上它,能或多或少抵御高原的寒冷。石凡的哥们说我的眼光很烂,衣服土极了,不好看。石凡因为他们的话而搁置着毛衣,我从他的眼里看到不屑与轻蔑。那一刻我的眼泪禁不住地泛滥开来。

我记得很清楚当初的石凡不是这样的,他真的关心我,包括我送给他的任何东西他都爱不释手。

那时我生病了,他可以请一天假在医院里陪着我,讲故事,给我念杂志上的娱乐新闻。至今依然记忆犹新。

石凡给我灌输很多他的传统思想,女孩子要慎重,不准花钱大手大脚,不准像小孩一样,说话要三思,不能没头没脑,跟上级报告要礼貌,还必须改掉之前我激烈的脾气。

石凡在人前是严肃的长者,说什么我只有答应的份,有时候我的脾气来了,感觉不合理,于是与他发生争吵。

记得有一次,我发了工资把它们全部换成一台电子琴,雅马哈的,音色和节奏都是没得说。石凡知道以后很生气,唠叨了很长时间,我委屈了,然后山洪爆发,与他大干一场。他再不说话,我也不说,冲出家门到外四处游走。我哭,我对自己说,我用自己的钱买心爱的东西没有错。

记得小时候我的爸爸喜欢用他赚的钱打牌,结果如数输给别人,而我向他要钱买作业本他却是一副穷凶急恶的摸样。我那时候发誓将来要挣很多钱买我期望的东西,除了赌,我绝对不会沾上它。

石凡在大街上疯狂的叫我的名字,他的声音很沙哑,我似乎听到绝望和悲伤,以及那个男人的无助跟忏悔。我突然好高兴,我就是要他求我,这一刻我的地位仿佛可以和女皇媲美了,这样的高度正好,男人本来就该疼着她所爱的女人,否则他就不是男人。

我们的争吵很多,好像生活的本质就是磕磕碰碰的,不然就虚假了。两天吵一次,吵过不到半天,彼此又开始想着对方。我打过石凡,他没有还手,我的拳头打在他的脊梁骨上,发出了碰撞的声音,我知道轻重,原来我爱的人也是脆弱的,突然后悔了,然后发疯似地抱着他放肆地哭。

石凡对我说,小晨你有一天必定失去我。我回答他,你说过永远不准我离开你,至少是这辈子。

我说话也会带刺,毫不留情地讽刺挖苦石凡,因为有时候突然神经质。女人喜欢把他爱的男人当作出气筒,那并不代表自己不在意那个男人,相反的是,女人爱他很深。

我做过一个梦,梦中的石凡跟另外一个女人结婚了,他说他从来都没有喜欢我。我拽住他的燕尾服不依不饶,我说凭什么,凭什么是她,我说我怀过你的孩子,因为你我厄杀了它。醒来我发现自己的指甲抓着石凡,而他的肩膀上有一道又一道深深的血痕,他对我已经没有什么话可说。

接着石凡带回一个陌生的女人,模样很端庄,微笑很灿烂,说话很礼貌。她问我诸如此类的话,石凡喜欢吃什么,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衣服,还有喜欢怎样的天气。我并没有回答她,只是很有风度地笑着走开。我从他人口中得知女人是石凡老家过来的,从小和他一块长大,她来此的目的我已经不难明白。或者那样的女人更适合他,至少没有代沟,老女人和老男人,黄金绝配。我愚蠢地安慰自己,自己还很年轻,找什么样的男人那还不是勾勾手指就来了,石凡算什么,只是我学习爱情课程中的一个插角,课程结束了,归宿终究不是他。

我离开石凡了,离开我们的小屋,里面的格调跟昨天一样,每件物品都是齐整有条理的放置着,只是我取走了属于我的东西。除了几样衣物,几乎没有什么是我的。直到现在才发现在这个地方,与我有关的竟单薄得出奇。

订了北京的火车票,列车北上那天,这座城市下很大的雨,像是对我特别的洗礼,让我洗涤干净再离开。一个人打着灰色格子布的雨伞,突然潸然泪下,感觉孤独极了,不知道,属于我的那一份生活在哪里。

留恋地看着暮色的天空,这里不需要我了,现在看着它居然没有一丝相识,却突然觉得陌生,仿佛从未到过,呆过,在它的角落徘徊过。

车要开,递过车票到剪票处,然后拿着剪过的车票向站台走。听到有人叫我,还是很熟悉的声音,喊我的名字,小晨。转身,是他,已经被排山倒海的人群圈围着。

眼泪来得很汹涌,终于没有再往回看。他已经说,有天必定失去。既然过去就无法回来,就好像我们这代人再走不到上一代的生活圈。

车开了,下意识望窗外,一个弱小的身影在追着列车呼唤,泪水模糊眼睛的那一瞬间突然什么也看清楚,只有一道灰蒙蒙的雾气交织在我的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