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哪里

绝代乖人 散文 感悟生活 2008-01-05 16:06 责任编辑:何须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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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经折腾,爱情的春天逝去了,在我秋天的园子里,只是一片落寞的景象。

回家吧,回家,回到那温暖的小村,那里或许春意正浓。

村口,老师的房子依旧安祥地卧在溪边,瓜棚和金银花藤架仍陪在房前,门口溪边简陋的花圃里洁白的百合恬静地开放着。教了我们两代人的老师,已经退休,我已长大不再是那个无知的小女孩,我见识了很多以前只在书上读到的东西,获得了很多渴望得到的事物,最后,向往的却是以前在书上读到的小桥流水,向往的是夕阳下的炊烟袅袅。

我回来了!

巷道两边长满了野草,只留下中间一条窄窄的小道。在巷子里,撤上鸡冠花的种子,再也不怕被鸡喙了;即使种白菜,不用整天守护,它们也能好好生长;搬了矮凳子看太阳花一瓣、两瓣、三瓣……慢慢的开,等上大半天的事,再也不会有了。巷尾那个与村子同龄的古井附近,一座青砖蓝瓦房子的旁边长出了两棵高大的苦楝树,感觉像到了荒郊野外,以前,这里可是全村最热闹的地方,我们排着队在井边打水,洗菜,洗衣服,缺水的冬天人们常常摸着井里光滑的砖缝爬下井底滔水。可现在,躁动的野荆棘疯狂的聚在井边的空地上,汹涌的野藤肆意的攀上井边破败的泥砖房,落寞的青苔紧依着井沿,肥大的绿蕨对着井水顾影自怜,初见长在井内壁的肥大野蕨时,一下子感到惊诧,这是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往回走时,一只花猫从长满野草的破屋里窜出,跃过我的脚,不见了,刹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迷惑。

我是走在马尔克思《百年孤独》里的那个小镇上吗?巷子里寂静生长的野灌木把头探向房子破败的窗户,野地里生长的含羞草,在这儿开满了粉红色的球状小花。我找到我的家,轻轻的打开我小阁楼的门,踩着陡斜的木阶梯,“吱嘎,吱嘎,吱吱嘎”它们用一种令我害怕的陌生声音神秘地喊着。阁楼的铁窗柱老得不行了,身上的锈屑鱼鳞般竖起,轻轻一触,头屑般直落。我坐在阁楼里,趴在窗前,一个小女孩天真无邪的笑脸出现了,那是我吗?一群孩子走街穿巷打打闹的嬉戏而来,那是我的童年吗?

祖屋就在我家隔壁,轻轻一碰,门自动张开,好像有人等候了很久,在为而我打开。我远远的瞧见祖屋的青砖地面爬满了青苔,门旁,我记得那里挂着一个装麻布孝衣的大吊蓝,做孝衣的麻布是奶奶年轻时亲手织的,孝衣的扣子上还钉着发青的铜钱。我怕惊动什么似的,快速地拉上门,转身便跑,一股阴森的凉气扑来,撞上我的后腰,“呼”的一下,大门冷哼了一声崩开一条缝,我撤腿飞奔,身后仿佛有一双眼睛在冷笑。

跑、跑、跑,腿软软的,身轻飘飘的,似走在一个我从没去过的陌生地方,满地的不知名的野草,满地的坟包,风在我耳边咻咻地响,忽然记起父亲讲的深山里那个空无一人的村子,快跑,快跑。

奔到巷头,二叔婆眼神空洞的坐在她家门前的石板上,赤着的脚交叉着悬在石板前,对面屋旁的那棵朝天椒树,稀零地挂着几个了红红的小辣椒,跟她一样的寂寞。二叔婆穿着古老的墨蓝色对襟麻布上衣,古老的阔大的扎带裤子,衣裤遗留着全手工制作的痕迹,时间陪着她和她的麻布衣服,坐在这里不动了,仿佛很久以前她们就坐在这里。她房里还像二十年多前那么黑,那么清幽,泥士地面被蹭得油滑结实,流动的时间在这里凝结成一室不动的清幽,在这,我找到了从前生活过的记忆,记起了以前生活的一些片段。

迷乱的思绪妖惑着我,我走出小巷,走到村口,见到我的老师搬了把竹椅子坐在门前拣菜,我可爱的老师老得像尊满是刻纹的雕像。而我,我长成了什么模样?我在哪里?

我的家在哪里?我回不来了,再也回不来了,岁月没收了我的一切,多么希望她原谅年轻世故的我所犯的过错,像以前老师罚我重做作业那样,罚我重回我的童年,罚我重回我的青春,重回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