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夜曲

一轮皎月爬上了树尖，

柔漫的白纱铺上了江面，

徘徊在幽静的飞云江边，

倾耳注听远处的歌声。

凄凉哀怨的“送别”歌声，

将我带到四年前的夜深，

回忆扯动了痛苦的心弦，

抽笔记下这辛酸的诗文。

[四年前的今夜]

春月悬挂在碧天，

像仙女梳妆的明镜，

柔和皎洁的月色之夜，

胜似初春的艳阳天。

今夜的飞云江水啊，

是异常的不平静，

看，恶涛在汹涌，

骇浪在翻腾，

它仿佛在为即将凄惨的离别，

演奏悲凉的过门。

家中的灯火通霄长明，

亲人朋友默默无声，

只有钟摆在不停摆动，

悄悄把时针挪移到凌晨两点。

刺耳的广播高音，

扰乱了夜的寂静，

它发出不可违抗的号令，

唤兄奔向遥远的路程。

啊，痛苦的别离就要来临，

不能抗拒，

不能拖延，

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快看几眼吧，

再看看故乡和亲人，

哥哥充满哀伤的眼里，

蕴含着多少令人断肠的留恋。

出发场地，

哭泣咽呜，

谁忍心将子女远送，

谁忍心离开慈祥的母亲。

依偎在汔车的窗边，

紧握着哥哥的手尖，

啊，是这样的凉，

是这样的冰。

汽车徐徐地开动，

车尾飘起了黑烟。

啊，哥哥再见……

啊，再见亲人……

听不见告别的呼唤，

只闻得一片哭声。

汽车撞开了人群，

车轮滚动在地面，

撕开了紧握的双手，

开始了向北的路程。

啊，汽车已飞奔，

它载着我的亲人，

我要追上它，

但双脚怎及滚滚而去的车轮。

夜风飘传车厢内悲沉歌声：

告别了妈妈，

再见吧家乡，

沉重的修地球，

是我光荣神圣的天职……

汽车消失于视线，

再也听不到低沉的歌声，

只留下月色的路面，

和那灰尘的扬天。

汽车路旁鲜花凋零，

飞云江水浊浪排天，

这分别一幕的惨痛，

永远铭刻在我的心间。

啊，四年了，

整整的四年，

年轮的飞转，

带走了多少相思的愁情。

多少个不眠的佳节，

思恋远方的亲人，

多少个思亲之梦，

泪水湿透了枕巾。

我欲飞过崇山峻岭，

恨无双翼展翅飞，

无奈面向遥远的青天，

寄去心内的缕缕思念。

在这分别四周年的夜深，

我写下这情不达理的诗篇，

交托皎洁的白云朵朵，

把思念带给北疆的亲人！

写于甲寅年4月25日

补注：1970年5月16日清晨，温州在人民广场举行知识青年赴北大荒欢送仪式，聚集的支边知青及前来送行的亲朋戚友有数万人。当就要上车走人时，为了再看子女一眼，许多家长争先恐后地往门外停车的地方拥挤，先是年老体弱的摔倒，接着发生相互踩踏，顿时一片哭喊声。因为事发突然，又无应急措施，伤亡相当严重。事后统计的数字是死16人伤60余人。

此前20天，4月25日深夜，瑞安也欢送知识青年赴黑龙江，当时的情景和温州那天十分相似，也是相当的凄惨混乱，但幸好没有事故发生。

《送别夜曲》写于四周年纪念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