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天堂

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家吧！

莜绱用一种近乎蔑视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冷笑了两声，拦了一辆出租车，消失在寂寞的夜色里。

林锡摇摇头，他觉得自己很失败，他发现，从始至终那个女人竟没看他一眼。

当然，他不是坏人，他是A大的篮球教练。

莜绱回到学校的时候，上自习得人刚刚回宿舍，成群结队的。她习惯性的点燃一支DJ柠檬味的，她喜欢柠檬的味道。

在她的记忆中，父母一直吵架，一直吵架，最后到大大出手。她总是站在一旁。一次，一个茶杯飞过来，打在她的鼻子上。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闻不到任何气味。

几个疗程之后，医生对她也失去了信心，他很随意的拿了个香包给她。然后她告诉医生，那是柠檬味的。从那以后她便爱上了柠檬的味道。她认为，柠檬就是她的重生。

林锡把车停在车库，望了望远处灯火通明的别墅，摇了摇头。

他最近遇到一件比较棘手的事，被父母逼婚。

他是A校女生圈中的焦点，每次校队训练都会引来好多女生观看，焦点不在球，而在那个25岁的年轻教练。

他现在的女朋友叫陈露，一个让他找不到优点也不知缺点是什么的女人。

他点燃一支“中南海”猛吸了一口，扔在地上，狠狠的撮了一脚。

傍晚十分，莜绱又一次走进“独角戏”酒吧。她喜欢这个名字，三个月来，她俨然成了这里的常客。

她每天都要喝一杯啤酒或是一杯威士忌，然后到最靠角落的座位处坐下。

那天，遇上了一群流氓，林锡救了她，在他眼里，林锡和那些流氓的区别就是林锡不说脏字，是个不说脏字的流氓。

她并不知道，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那个不说脏字的流氓也窝在这里，他甚至是一直注意她。

天刚刚亮的时候，她起床，去操场散步。然后在距操场入口10几米的橡胶跑道上坐下。

她等人，等一个车牌为52614的男人。

那串数字是她的命运密码，掌握在那个男人手中。

她不知道那就是林锡，那个被她认为是流氓的男人。

她坐在原地看他打球，然后在操场上出现第三个人的时候离开。

她不想刻意去看清楚他的脸，她信佛，她知道什么是欲罢不能。

那天早上，她还是像往常一样散步，只是她在操场入口处便见到了那个男人。

他椅着车门，抽烟。

她越走越近，此时此刻，她对那个男人充满了好奇。

他抬头，眼神停在莜绱的身上，久久没有离开。

他知道她就是那个每天在“独角戏”出现的那个女人。

她没有认出他，但是，她确定她们两个之间的纠缠。

晚上，“独角戏”，他坐在吧台，她坐在那个角落。

他有些迷惑，有些不安，他觉得她不一样，是个与众不同的女人。

他在她的旁边坐下，他想找一些话题，可是她似乎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他讨厌她忽略他，他猛喝了一口酒，然后开始吻她。

她不迎合，也不反抗。

他停了下来，有点自嘲的笑笑，他为人师表，竟也是个流氓。

她点燃一支柠檬味的DJ，离开“独角戏”。

林锡追出去的时候，她已经上了一辆出租车，消失在寂寞的夜空。

那个被她称为爸爸的人死了，这是在莜绱预料之外的。他的身体如此强壮。

十二岁的时候，她想学跳舞，然后被那个她称为爸爸的人踢断了胫骨。她不知道她有什么错，如果真有错的话，那就是她不该是莜峰和绱芸的女儿。

葬礼上，她看见了妈妈，那个被仇恨淹没的可怜的女人。她知道她是来看笑话的，他终于死了，这是她一直希望的。

那天晚上她陪妈妈睡，在她的记忆中那好象是第一次。因为她不被妈妈爱，她姓莜，是仇恨的产物。

妈妈说，莜绱，你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心肌梗死吗？

因为我是生物工程师，你知道我是生物工程师同时我也是药剂师……

那天之后，莜绱消失在林锡的世界里。

他很早便去操场，很晚才从“独角戏”回家，他想莜绱，他想见莜绱……

终于在半个月后的一天，他又在“独角戏”看见她，她若无其事的坐在那个角落。

他说，你去哪了？出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不通知我？怎么这么长时间没有消息……

莜绱看着那个男人，他竟然在关心她。所以，她笑。

他吻她，她迎合。

早晨，她依然去散步，等他来了之后便坐在看台上看他打球。

她不能剧烈的运动，20岁的她是医院里呼吸科的老病号，她有慢性肺源性心脏病。

七岁的时候她最爱吃那个保姆阿姨淹制的咸菜，每顿饭都能吃很多很多，那天那个他叫爸爸的男人喝了很多酒。

他打莜绱，然后让她吃咸菜，她很听话，一边哭一边吃……

她得气管炎，哮喘，最后是肺心病。

在她面前他很自然的表现自己，用各种方式去投篮，全部命中。

她点燃一支柠檬味的DJ，直到燃尽也没有吸一口。

她依然在操场上出现第三个人的时候离开，一切都没有因为一些微妙的变化而改变。

莜绱又回家了，和上次一样，她并没有通知林锡，她没有那个习惯。

那个被她称为妈妈的人也死了，自杀。

她是个聪明人，所以，她选择了一种没有痛苦，也不会自毁形象的死法。

莜绱告诉她的，可是她没想到她的速度竟这么快。

20多年前，莜绱的爷爷被她的外公逼死，他的爸爸为了报仇而娶了她的妈妈，最后，爸爸逼死了外公，妈妈杀了爸爸，她杀了妈妈。

或许，她最该死，因为她是仇恨的产物。这个世界上最恶毒的东西。

她不会死，她觉得妈妈很可怜，她除了仇恨一无所有，而她，还有林锡。

至少还有一个人很关心她。

在路上遇见郭科，她的校友，个性但又很健谈的男生。

他说他把上学当度假，他只有学期末考试和比赛的时候才回学校。

他说见闻，说政治，说学校，说球队，也说林锡。

他说他感觉很郁闷，为什么那么多女生都很喜欢林锡，虽然年龄不算大，但是工作了的男人在校园里也算老男人了吧！那群女生脑袋一定是养鱼的，看不见他。

他说林锡快结婚了，消息传开不知道有多少女生要跳楼……

莜绱一直笑，最后笑容僵在脸上。

回到学校后，她不去散步不去“独角戏”，偶尔和郭科一起，更多的时候是抽烟，柠檬味的DJ。

郭科邀她去看他训练，他们正准备全省大学生篮球运动会。

她去了，坐在一个角落里，看被女生围住的林锡。

郭科跑到看台上问候她，然后是一阵骚动，她被拉到场上，站在他面前。

她看的出来，他的眼里满是愤怒。

而她显的很平静，在郭科的护送之下离开球场。

他说莜绱，对不起，他们几个太过分了。

她没说话，她在后悔，她后悔没有问林锡，问他什么时候结婚。

林锡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不相信他朝思暮想的人再见面时竟成了别人的女人。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傻，傻到和父母反目，悔婚，然而他所得到竟是这样一个结果。

他病了，病的很严重。

陈露照顾他。

他问她，你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

她说，因为，我爱你。

这一句话，他几乎流泪。

莜绱知道林锡病了。

郭科告诉她，他可能有一段时间不能经常陪她了，林锡病了，队里的事全由他掌管。

那一天，莜绱起的很早，突然间很想出去透透气，然后她在操场的入口遇见林锡。

他说，我要结婚了，打完这次比赛我就结婚。

我知道，恭喜你。

我邀请你，但是你不一定必须去，我只想让你知道，我要结婚了。

莜绱蔑视他眼前的这个男人，她说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去。

林锡的眼神里满是愤怒，他走了，很决绝。

莜绱整个人瘫在地上，她的手在颤抖，口唇发青，呼吸也越发急促。

郭科把她抱回宿舍，看见她的药和便捷式的氧气包，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的婚礼出了一点小状况。

一个女生因无法接受他结婚的事实而跳楼，当然，被人及时发现，并没有什么大碍。

他疯了一样跑回学校。

他记得，莜绱说她会来的，可是，他一直没看见她的身影。

很意外对吗？你一直在想，那个跳楼的女人应该是我，对吧？

他在球场找到她，她坐在球场中央，手里夹着一支柠檬味的DJ。

你放心吧！我不会笨到为你去死。

没错，傻子原本就只有我一个……

莜绱走了，一个简单的提包，洗漱用具，衣服和烟，就是没拿一粒药。

她谁都不恨，她想上天是公平的，这就是她应得的报应。

郭科说莜绱跟我走吧，我可以照顾你。

不必了，我一个人，会很潇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