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一生那么久（10）

而现在，我们持续的爱，当它们偶尔也追随

令我们从工作中抬起头，并使得我们恍惚不知身处何方的阳光，遁去

那么，留下来还攀岩在我们身体里的

那部分恨，可会如风化后的岩片般

脆弱，和容易剥离？请让我弯曲的手指，不要因为衰老

而无法摘取属于女神的果园，这香气

属于我面容上依然夺目的秋季。当你，我亲爱的诗人

当你，踩着沙沙的落叶而来，我早已斑驳的岁月

将早在你躺下休息之前，就把所有的星体，挂在

等待你梦想的，无数个枝头上。它们阴凉，而无法辨识

于夜晚授粉、于黎明远行的，石头般的卑微

那将是我的痼疾，开花，且代代相传

你能拿什么来收殓它们，爱的所有者们？

用涂满玩偶目光的契约吗？虽然它们的身体

和厨房菜刀的把柄没有什么不同，都是刷着清漆，被攥在手中的工具

你却不能将屠杀和献身等同

你也不能简单地以“前者”或者“后者”为烙印

为这些词语排好队，而后，再有预谋地使得它们从你的牙齿间一一滚过

含有悲壮气息的肉沫，有什么意义？

只是为了使得你的晚宴更含混不清？

你的宾客们即使听不清你讲的笑话，你也毫不在乎

只是暂时停止了对时光的吞咽，稍稍把身体向后斜了斜

仿佛那里有黑夜正在上场，你动动嘴唇

用只有刽子手能听懂的语言说：

瞧，他们只用骨头断裂般的笑声来回答！

那么，过路的天使或者神迹里的使女们，你们是否也能听见

在暗中交汇的空间所发出的碰撞声

你们匆匆而别的身影，从墙壁上跃过，因树枝对你们的渴慕

想要用它们的树荫，把你们轻柔地触摸

从而使得有一个更为广阔的天地，被泄露了踪迹

栀子花应该惊讶吗？当歌者面对云海唱出时光的咏叹

她握紧的拳头，难道不是更像雪峰，那么美

而又没有姓名，谁又能比一片嫩叶，更轻易地委身于天地之间呢？

啊，诗人，我们的酒桶，已经将山谷的回音

发酵为透明的乐章。为在来与去之间的人

各斟满一杯葡萄酒吧，男人和女人的本质

都将由“自我”的斜坡上，倾倒而出

这一杯是吐鲁番，那一杯是青海湖，还有您正要带走的

那一瓶千年佳酿

――是正在火山口中，逐渐燃烧的梦吗？

难道它不是用祖先的姓氏拼凑出的

大红花轿、青砖瓦房、牛黄、苦参等等

这些象征着无尽劳作的词组，难道不是也同样来自于

苹果的香气，以及幽暗中的虚无

或者我们无法永远相伴的四季

当酒桶被开封的时候，噢，一颗葡萄的自由日

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到来！亲爱的受难者们

你们谁又不渴望成为庆典中的一个气球

被欢乐的儿童仰慕，与他们渴望被牵引的未来

牢牢地绑缚在一起呢？

你们又有谁愿意，还继续做一个

与这些意义无关的词语呢？

难道你们的夜晚只被允许铺陈在：

已经被无数虔诚的祈祷、无数月光

（虽然它一直指引你前进的方向）

清洗得十分干净的床单上？还是，我们只是口器下的花粉

被时间的格子，排列得如此壮美。我们头发柔顺，衣袖飞舞

是否还应该以移动的本质，静候于暗河之上？

比如现在，生命向着宇宙出发

我们只等承接，被鸟翼卷起的爱情，仿佛雨中的花瓣

是根与根纠结出的誓言，就连饮泣我们的嘴唇

也会最终在战栗中感知，我们所背负的一切，皆来自

飞翔本身所带来的压力。迎接幻灭的种子们啊

那些因起点而存在的终点

你可还记得？当我们终将以另一种形式

再一次，获得新生之时

我还可以拿什么献给你？我亲爱的人类们！

除了岩洞的死亡

以及奏鸣者的哀痛。跋涉中的诗人啊

为我们梦中的彩虹欢呼吧！你想索取的

我都将给你。无论大爱者是否打开自己，无论是否

为你让出通往海洋的早晨

还能有什么，比我发间的蜂蝶，为了生命的甜蜜

将盛夏赤裸得更彻底？

那些急速的振动

将令我的心音稀薄，啊――

拯救我吧，以海啸般的强力

――仅仅，仅仅只是

一声寂静之中的叩响

就足以攻破一切内心中的防守

而我只需要一个春天

就能成长为一个圆满的零

无论剧情需要怎样的道路

它的行进也会遵守

某种既定的坡度。好像博物馆中的骨骼化石

虽然断裂，但是有序，而且

从来都比把它们推向焦点的灯光，活得更长久

那也是你，此刻位于我脚下的唯一观众，唯一的太空

以生死为目的的唯一过程

我将向你承诺，我的诗人：

你――这颗浮于蓝色乐章中的星球

你所看见的一切潮汐之爱

都将是真实的，并将永远作为

我――宇宙末端的守护者

于时间舞台上，庄严的谢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