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江
在我家楼后,有一个简陋的修车铺,那是老江开的。
老江是两年前半来的,人生地不熟的他总是逢人便问好,不久,他便成了这一带的风云人物,老江也成了人们茶余饭后谈论的焦点。
日就见人心,人们渐渐发现老江是个既懒又势力的人。他如果遇到哪个有钱的大人,便会尽量把车修好;如果遇到的是学生,他大多会把工作拖到后面。
一次,我的车胎漏气了,我推到老江那里,让他赶快修好。明天早上来取。老江淡淡地笑着答应了。第二天清早,当我来到他的摊位时,他还在熟睡。我着急地叫他起来,问他修了吗,他说没修哪。我催他现在赶紧修,可他烦躁的说知道,知道,你出去等着吧。之后,我无奈的看着他磨磨蹭蹭地把车修好。我不情愿地扔下钱走了,头也不回。
后来我听一哥们说,对待这种人就得玩混的,比如威胁他说要拆了他的房子,这样,老江多半会安静的工作。
有一回,我让他拧一个螺丝,他说让我自己拧。我扔下螺丝冲他说:“你他妈的修车的不管修车,让人自己修,是不是不想要这摊子了。”说也奇怪,这句话对他很受用,老江话也没说,弯下腰就给我拧上了螺丝。
上了高中之后,我没时间搭理他了,只是总发现他老是坐在路旁抽烟,也许是因为没事可做吧。
老江的修车生意日渐冷清,断了财路的他又想出了新招。不知从哪里弄了几个破球桌,他玩起了台球生意。
放暑假正是孩子们玩耍的时候,这里不乏好打台球的人。如果摆几个台球桌,支起个凉棚,我们这里的孩子们定会光顾的。老江还真的有点儿商业头脑,趁着学生放假,他的生意还挺红火。每天都会有很多小孩子到他那里玩。
看好,是小孩子去玩,而大人或者大点的学生是从不去他那里的,因为那儿的条件实在是太差了。他的球桌不知已经经历了多少风雨,上面有许多小坑儿,这对球的行进路线影响很大;台球也是很有特色,我从旁边看去,竟然分不清哪个是花的,哪个是全的,即使走近去看,也是模模糊糊的勉强看清;有的桌子上,竟然有两个1号,原来是那个7号被磨成了1。他的球不知打了多少年了,要不是小孩子经验尚浅,又不大识货,再加上老江近水楼台先得月,否则永远也没人给他送钱去了。我记得台球上的颜色一般不会褪掉,谁知道老江的水货是从哪里弄的。
老江还算识趣,一块钱三杆儿,不算贵,在这个物价飞涨的年代,可以说是很贱的,而老江有时也像这价钱一样。小孩子们不会玩,打一杆儿都要花很长时间,再加上没有地利,一块钱够他们折腾半天的了。小孩子打球,老江不可能在旁边观战,这时的他,玩起了人间蒸发,总会消失了一样没有声响,小孩子要他摆球,他一定会像个隐士,决不露面。而当人们要走时,他却总能及时出现,并且清清楚楚地给他们结帐,我怀疑他是不是宋江的后代,每次都及时地出现,又总会“哥哥”般为你服务。
有时总会看到小孩儿跑来跑去地在地上捡球,原来老江的袋网有几个居然是漏的。这个时候,老江就像是及时雨一样出现,叫着让小孩儿去捡,还说丢了要他们赔。这个球也得值几毛哪!
暑假过了一半。也许是小孩子们长了见识,很少有人去老江那里了。也许是苦于生意不景气,老江终于把那几个球桌和台球买了出去。我真不明白他是怎么卖出去的。也够难为他的了。老江商场失意情场得意,老婆跑了,又来了一个年轻的,艳福不浅啊!他如今也是有家一族了。
楼下的空地无人管理,老江就站山为王,抢到了手。不久,一个干净整洁的杂货店开张了。我在惊讶于老江的改变时,又怀疑他依旧虎头蛇尾,不禁便笑了出来,好像他明天就会破产似的。小店的生意还算红火,这让我颇感意外。老江一改懒散,龌龊的形象,竟然干起了杂活儿。小店的生意越来越火,一点关门的迹象都没有,看来是我低估它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了。
一天,我也去老将的店里买东西,也体会一下他的变化。没想到,出来的依旧是那个蒙头垢面的老江,而接待我的确是一个满面红光的老头儿。老头说:“儿子,叫你去取货,怎么还不走,日子又不想过了吧!”老江懒散的说知道了,这就去。老头又说,洗脸去,别把人家下着!老江不习惯地在脸盆里沾了点水,算是洗过了,然后就出去了。那老头儿见了我,立刻放下刚才的严肃面孔,和气地给我拿了东西。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老江的老子来了,怪不得老江有所改变。此时认识到真相的我如醍醐灌顶,对老江的认识有深了。
老江在父亲的帮助下,生意稳定了下来,大家对他的看法也改变了,只有我认为,老江还是那个老江,一点都没有变,只是大家被蒙蔽了。其实,还是因为他那个老子,不是说“江”还是老的辣吗?古人诚不我欺啊